表白
第22章表白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江淳之方才紧闭的双眸霍然睁大了。她借着头顶的月色与不远处的灯火,看见张晏如那张清隽的脸皱作一团,而她那只簪子还直愣愣地插在他臂上,簪柄犹自露在外头,在月华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完了,完了。
江淳之蹭地从灌丛中立起身来,随她起身的动静,好几声刺耳的裂帛声接连响起。
她低头一看,原来精子被枝杈勾破了长长一道,从腰侧直裂到下摆,露出里头的月白衬里来。
只是暂且顾不上这些,忙凑到张晏如袖上细看,血迹已将他的袍袖洒暗了好大一片。
“不好意思!我这就去给你寻大夫。”
她跳出灌木丛,裙摆又被枝条扯了一下,张晏如忙拉住她,“不必,小伤而已。大喜的日子,不要为我折腾,没的搅了大家的兴致。”说着,他便将那道深深扎入臂中的簪子拔了出来,血珠子立刻从创口涌出,顺着衣袖往下淌。
江淳之忙别过头去,“栖梧居离此不远,你先在这里坐一坐,我去给你取药。”
张晏如忍着疼点了点头。江淳之再不犹豫,提步便跑,一口气奔回栖梧居,正撞上守心从院中出来,两人险些撞个满怀。待站定了,守心看清她这一身狼狈形容,不由惊愕万分,正欲开口,却见江淳之已急匆匆地奔进西厢房去了。心想她大约是回去换衣裳,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郑氏特特差她在家熬药,柳大夫的方子古怪,须得趁热服下,现下药已熬上了,她不敢耽搁,便匆匆往熙春堂寻郑氏去了。这边厢,江淳之翻箱倒柜,总算寻出伤药与白布,唯恐张晏如失血过多,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亭中。
张晏如仍坐在原处,自行挽起袖口,用随身携带的帕子按压着伤口。那条素白的帕子已被血染得斑斑驳驳,殷红了大半。江淳之头皮一阵阵发紧,…我真不是有意的。”张晏如朝她一笑,温声道,“我知道。也怪我,生恐认错了人,便没先打招呼。你有防备之心,是好事。”
张晏如伤在右臂,撒药尚可勉强为之,缠裹白布时便使不上力气。江淳之便接了过来,垂着头替他细细缠绕,还不忘问,“疼么?”“不疼。”
张晏如看着她一圈一圈地缠裹白布,忽而开口,“我上次临时有事,未能赴约。往后若再有急事,我定设法提前告知你。”江淳之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未立时开口,等结扣完全打好了,方才坐正了身子,正色道:
“《江公案》惹得龙颜大怒的事,我已听说了。这样大的事,你竞也不告诉我。若是因我的事连累了你的仕途,甚至殃及你的性命,那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往后我会寻旁人来替我经纪,还是不劳烦你了。”张晏如听她忽然这般客套疏离,不由蹙紧了眉头,“这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救过我的命,就算我将这条命搭进去,也不过是报你的恩罢了。”江淳之摇了摇头,“你已经报完恩了。我们已经两清了。“旋即又放低了声气,像是在自言自语,“谁也不欠谁的。”“两清?"张晏如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这是在与我划清界限么?”“依你我此刻的身份,自然该划清界限。”此处光影昏昏,他们不过是勉强能辨认彼此的眉目。可即便如此,张晏如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江淳之眼里。她移开目光,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张晏如慌忙立起身,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掣住她离去的脚步。江淳之抬起头,愕然看着他温和的眉眼间透出前所未有的坚毅。“你,你能听我说句话么?”
江淳之默了半响,终是开口,“你想说什么?”张晏如喉结上下滚动了几遭,方才开口,“不瞒你说,早在梅州,我醒来见你第一眼时……我便没再想过去娶别人。”“从梅州回来后,夜夜梦里都是你的身影,白日里心;中也总有无数痴念,想着与你共度余生。”
“我甚至想好了,聘书该如何写,该备什么样的贺礼去提亲,该如何说服江公,让他应允将你许配给我。”
江淳之没说话,想牵牵嘴角扯出个笑来,脸颊肉却不听使唤,许是被凛风吹得吧。
三年前,莫说是半句这样的话,只消他一个眼神,她怕就要欢喜得整宿合不上眼。
可此刻,这些话一字一字落进耳朵里,她的心里竞没有半点儿欢喜。因她知道,他必然会说那个"但是”,那些"但是”之后的东西才是更要紧的。张晏如果然用了那两个字开头,“但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太多意料不到的事。是我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才陷入这左右为难的境地,使得事情一拖再拖,险些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我也不敢再同你开口了。”“原以为此生已再无可能了。可如今既又在汴京遇见了,你仍未嫁,我亦未娶,兴许这便是老天爷给我最后的机会,我不想再错过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颤,“我想娶你,淳之。你愿意嫁给我吗?”江淳之没有抬头,只盯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有几滴干透的血,是方才帮他包扎时染上去的,僵僵地附在皮肤上。
那几粒旧茶渍般的血渍,好像忽然变成了三年时光的浓缩:起初是鲜红的,滚烫的,后来凉了,干了,凝成一片僵硬的褐色,只剩碍眼而已。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