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
所以人都看着她,仿佛她不表演,就是个很扫兴的行为。
乔锦硬着头皮走上去,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动物园里的动物,脑子里想到一个刚看过的冷笑话。
可她说完时,现场冷了两秒。
太无趣了吧。
那种窘迫感,让她永远无法忘怀。
仿佛全身的皮肤都被灼烧,尴尬到无地自容。
在外婆家也是,活泼可爱的弟弟妹妹们表演完,翘着腿的大人抬手,起哄让她也表演一个。
乔锦的指尖掐进手心,牵强地笑了笑:“我没什么才艺,就不让姨夫的耳朵受罪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尤溪芸也说:“她像个木头一样什么都不会,我真的操心死了。”
谈论的话题就这么莫名其妙转到了她身上,谈论她太过内向,不如表弟讨喜。
乔锦也常常扪心自问,她真的有这么糟糕吗?
没有才艺,木讷安静,性格不活泼,真的真的,这么让人不喜吗?
击鼓传花的游戏还是开始了,李丹丹自告奋勇,要做击鼓的那个人。
乔锦的心随着击鼓“咚咚”的声音越来越快,她紧盯着传过来的东西,递到她手中时,像是抓了个烫手山芋似的给了旁边的人。
心脏这才落了下去。
鼓声停,需要表演的是班上某个显眼包,大家一阵起哄。
玩了几轮,乔锦的心像是坐过山车,这次传到的是班上一个有点儿内向的女生,平时在班上没有什么存在感,就像她一样。
女孩儿脸颊涨红,看上去有点窘迫。
李丹丹对她说:“没关系,随便表演一个就行。”
乔锦在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没办法拒绝,可连随便表演一个都做不到。
待女生表演结束,有人对李丹丹嚷嚷:“你一直敲鼓,就不会被传到表演了。”
男生女生嬉笑着起哄,乔锦想,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很尴尬,可李丹丹没有,她锤了那男生一下:“那就让老师来嘛。”
没想到最后一次传花,真的传到了李丹丹的手里。
令乔锦害怕的游戏终于结束,她松了一口气,只见李丹丹大大方方地走到中央:“那我就跳个舞吧。”
乔锦认真地看着女孩子表演,她仰着脸,像只骄傲的小天鹅,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胆怯。
乔锦其实很喜欢看别人的表演,她欣赏,又或者说是羡慕他人的勇敢与耀眼。
比如输了以后,大大方方表演的李丹丹,比如总是站在顶端,受他人瞩目的周醒言。
乔锦总是问自己,人一定要变得勇敢吗?
她又该怎么变得勇敢?怎么学会面对他人的目光?
这个课题,乔锦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答案。
晚上回到家,吃完晚饭,窗外有烟花绽放。
她看向那扇窄窄的窗,在心里许着愿——
希望新的一年,要健康,要努力,要向上。
也要学着更勇敢。
*
元旦假期过得很快,回到学校翻开课本,才发现这学期又接近尾声了。
今年的气温是真的暖和,都一月份了,阳光懒懒地晒在人的脸上,反而蕴出了几分燥热。
临近期末,乔锦中午吃完饭,没有回寝室休息,而是去教室学习。
万青语要洗头发,没和她一起。
乔锦有两道题怎么也解不出来,她被困得头疼,说不清是题目的原因,还是之前和妈妈承诺过,期末考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卷。
明明教室里的人不多,她却总觉得空气逼仄到有些喘不过气。
教学楼里有几间空教室,也不锁着,偶尔会有学生过去学习。
她拿着作业从后门走出教室,没有去楼上的空教室,而是穿过长长的走廊,去了周醒言所在的教学楼。
午间的教学楼人不多,广播里还在放着歌。
乔锦来到五楼,她低头看着题,在路过某一间教室时,随意地看了过去,目光却怔然顿住,就连心跳也在霎那间乱了节奏。
教室的窗帘并没有被拉下来,末处有桌椅堆积在一起,空荡荡的,明明是中午,却有莫名的晦暗与沉闷,让她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周醒言没有穿校服,他倚在窗边,姿态慵懒,五官轮廓笼在模糊的阴影中,似是察觉到有人在外偷窥,就这么淡然看了过来——
他浓黑的眼里是毫无温度的冷漠,如同望不见底的深渊,令人心头发颤。
乔锦的双脚似乎是僵在原地,也终于看到了他两指夹着的烟,沉冷的教室里,星火忽明忽暗。
在严谨的学校里抽烟,是禁忌,是违规。
他并没有在意自己抽烟被人发现,也不在乎她会不会去告状,没有任何的恐慌,甚至没有把烟掐灭。
周醒言抽烟的姿态看上去很熟练,不同于白日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模样,他神色冷淡,喉咙上下一滚,缓缓地吐出白雾。
乔锦僵硬地移开视线,她大脑空白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教室的后门处,心跳如雷震耳。
她没有去想他为什么会抽烟,也没有觉得他在众人面前是好学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