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
乔锦还记得,去年的跨年夜下了一场雪。
南方很少下雪,整个校园都弥漫着雪粒,红色的教学楼覆上了一望无际的白,有人故意去撞树,枝桠颤颤地抖下来簌簌白雪,掉进了校服的衣领里,冷得一个抖擞。
有的学生看见雪玩疯了,像是下饺子似的,一个个绷直身体往厚厚的雪堆里栽去。
乔锦担心棉鞋会被雪浸透,没有参与之中,而是蹲在一旁和万青语堆雪人。
她戴着粉色的手套,笨拙而专注地揉着雪球。
她们堆的雪球是mini版,只有一个保温杯般高。
六七个雪人排排站在石阶上,好像陈列出来的商品,各有各的丑萌。
万青语她们都在雪人旁写了自己名字的缩写,乔锦原本想写周醒言的,但陌生的字母出现在这里,身边女生瞧见了一定会八卦追问。
她偶尔也会觉得失落,如果她和周醒言的名字有一个拼音是相同的就好了。
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用那个字母,在别人问起时,风轻云淡地说,是我的名字缩写。
或许,她和周醒言之间是真的没有缘分。
她想要寻找和他的共同点,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她一腔心动。
藏在荒茫雪中,无人会发现的暗恋。
乔锦记得那天堆好雪人,大雪纷飞,去小卖铺的路上,遇见了周醒言,他走在前方。
她漫不经心地听着万青语说话,只听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周醒言!”
她什么时候,也能如此坦荡地喊他的名字。
高挑清越的少年回头看了过来,乔锦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将下颌缩进了红色的围巾里,心跳声却仿佛怎么也藏不住。
“同学。”
擦肩而过的男生忽然顿下脚步,世界熙熙攘攘,校园里学生来来往往,嘈杂的声音仿佛在那一刻尽数冻结。
周醒言的嗓音如清冽干净的雪,她所有的心动,在这个雪天汹涌弥漫。
她佯装平静地抬起视线,只见他的手指修长白净,将一张校卡递到面前:“你东西掉了。”
乔锦竭力克制着心里的雀跃,“谢谢。”
周醒言仿佛只是顺手之劳,他转身离去,明明穿的都是一样的校服,可那劲长优越的身影却是如此的夺目。
让她无法忘怀。
到了第二天,她去看了那一排的雪人,可能是不想破坏这可爱的一幕,雪人还好端端地坐在那,只是面前的字母被雪覆盖了。
她蹲下身,在雪人面前认真地写下了周醒言的名字——
ZXY
有关他的一切,她都只能小心翼翼地去触碰。
怕被人看见,又怕雪粒不懂她的心事。
今年没有下雪,乔锦望着雾蒙蒙的天空,想了很多事情。
人总是喜欢赋予季节意义,可让人怀念的,真的是那个季节吗?
是落在掌心的雪粒,是怀揣着少女心事的雪人,是平安夜祝福满满的苹果,是带来温暖的红围巾,是令人心跳加速的擦肩而过。
是偶遇了喜欢的那个人,而他刚好和你说了一句话。
乔锦看着对面的那栋教学楼,高三刚月考结束,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依稀能判断出他所在的方位。
周醒言会在解不出题目的时候,看向窗外缓解大脑吗?
他会期待下雪吗?
他会讨厌这样雾蒙蒙的天气吗?
“小锦!你干嘛呢?班会要开始了,你快进来啊!”
万青语从窗户里探出脑袋,乔锦终于回过神,她缩了缩脑袋,走进教室,热烘烘的气氛让她身上的冷意褪去了不少。
今天跨年,班主任特地安排了大家一起庆祝。
所有的桌椅被围成一圈,男生坐对面,女生坐窗边,中间空出了一大片的地方。
班干部们还用班费买了零食,乔锦回到座位,桌子上放了好几个糖果饼干。
原本以为大家就是这样吃吃喝喝,或者是看电影,没想到几个班干部说,要玩击鼓传花的游戏。
乔锦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她真的很讨厌这个活动,甚至还没开始,整个人就开始惴惴不安的。
击鼓传花,简而言之就是,音乐停下后,“花”在谁的手里,就要表演节目。
这对她来说,接的不是花,是炸弹。
乔锦无心吃东西,她不安地问万青语:“一定要参加吗?”
万青语也不会什么才艺,同样不喜欢这种活动,但看了圈教室里的人,她和乔锦耳语:“不参加的话,会被说的。还是玩吧,万一我们运气好,不会中招呢。”
乔锦没办法冷静,她唇线抿直,一颗心高高悬起,愈发烦躁不安。
她从小就不喜欢这类活动,大概是初中的第一次体育课,老师为了破冰让大家玩丢手绢,输了的同学要在人群之中表演节目。
乔锦就是第一个被丢了手绢的倒霉蛋,她仍然记得那一刻,所有同学的目光都看向她,有松一口气的,也有好奇兴奋的。
可她没有任何的才艺,她不会唱歌,不会跳舞。
她什么都不会。
可以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