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
了推他。车厢里没有光亮,卫婴掀开车帷让月光照进来,在角落里找到了烛灯和火折子。
她抖抖索索地将烛灯点燃,只见卫珩烧得脸颊绯红,到眼角、脖颈连成一片,双眉紧蹙着,颤抖的长睫上似乎还挂着水滴,也不知是泪还是汗,下唇上一道殷红血痕,显是饱受折磨时咬出来的。
好在还没咽气,眉头眼皮还在动。<1
“阿兄,你别吓我啊…“卫婴带上了哭腔,她是真的快急哭了。卫珩微微分开嘴唇,动了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卫婴将耳朵凑到他唇边,几乎贴在了一起,方才听到他说的是“热”。她连忙解开他的衣带,掀开外衫,又扯松中衣领口,连锁骨和胸膛都染上了霞色。
“好些了么?还热么?"卫婴问他。
“执”
卫婴只好又去解他中衣衣带,眼睛不经意往下一瞥,顿时唬了一跳。是因为毒发么?是毒进了那地方么?<7
她颤抖着手伸过去,咽了口唾沫:“阿兄,事急从权,嫂溺叔援,我不得不解你衣衫,只是为了看看毒根病兆,切勿介怀。"只是看一眼,贞洁总不会看没吧?<5
当面看见,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都肿成这样了,绝对是毒入根本、病入膏肓了,这还能救得回来么百戏班那些男男女女虽不怎么避忌人,可卫婴那时到底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小童,哪里会留意这些事。
她一筹莫展,只好拉起长兄的手放在上面,让他自己掂量:“阿兄,你看看,这是不是毒进去了?"<1
可他的手滑脱下来,无力地垂在身侧,只是嘴唇翕动。卫婴用衣裳将那病兆遮起来,耳朵凑近他唇边。“……”
“阿兄是想喝水么?”
卫珩微微点了点头。
卫婴环顾四周,却没找到茶壶水罐之类的东西。“附近有人家,我去要碗清水来与你解渴,阿兄在这里等着我。”她将烛火熄灭免得引来歹人,然后飞快地下了车,掩好车帷,便即穿过阡陌,向最近的房舍奔去。<2
到了近处一看,那是个小小的农家院落,收拾得很干净,鸡舍的气味淡淡的。一圈竹篱围着两三间茅草屋,院子里有一口井。她没有盛水的器皿,只好在竹篱外唤人。
片刻后,屋子里亮起一豆灯光,惊醒的母鸡"咯咯″叫唤起来。又过一会儿,有人披着衣裳推门出来,却是一家三口,一对老夫妇并一个看着与她年岁差不多的少女。
卫婴说明了来意:“连夜赶路,兄长忽然发热,只好来借些凉水,扰了你们好觉,真是对不住。”
老夫妻很是热心,忙说:“谁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再有一会儿鸡也打鸣了。”
吩咐女儿:“阿银,去屋里取个罐子来,洗洗干净。”少女点点头,一声不吭地往屋子里走。
卫婴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她收回视线,问那对老夫妇:“附近可有大夫?”老夫妇对视一眼,都摇头:“最近的大夫住在三十里外,平日有什么都是自己抓把药罢了。”
卫婴听了也并没有多失望,走过来这段路,她已经清醒了,就算找到大夫,这些乡野村医哪里有本事有药材给长兄解毒?别把他治死就谢天谢地了。他也根本撑不到回城。
要救长兄,唯有那一个法子。
性命攸关的时候,还管什么贞洁不贞洁。
就算明日长兄醒来发怒,她也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总好过人没了一切成空。
她笑了笑:“令爱是叫阿银么?是哪个银?真巧,与我妹妹名字很像。3老夫妇面露不安,老妪解释:“是银子的银,因是满月夜里生的,一地月光像银子一样,又是老来女,自己稀罕一些,就取了这么个名儿,不想凑巧与贵人冲撞了。”
“怎么是冲撞,是有缘。"卫婴笑道。
她还作亲随打扮,外衫当绳索用过,皱巴巴的别提多狼狈。可在这家贫苦人眼里已是贵人了。
她将手摸到腰间,将绣囊攥在手里一-她的绣囊里总是装着块五两的莲花金饼以备不时之需。
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几千钱便可买个美婢,她当初的身价是九百二十文一一牙人因那块胎记生生压了八十文。五两金子可以买好几个人。
而她并不要买她整个人,只是买她一夜而已。1这样从天而降的好运气,是傻子都会答应。何况还是长兄这样的人物,想与他春风一度的女子可以绕建康城墙排上几圈。
“令嫒多大了?"卫婴攥紧了香囊。
不等老夫妇回答,少女抱着水罐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只被惊醒的母鸡,她一边走一边转过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卫婴一怔,这少女竞是哑的。
老汉脸上浮现出哀伤,解释道:“不是天残,耳朵能听见,就是小时候得了场怪病说不了话,幸好亲家不嫌弃,女婿又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会疼人。”老妪白他一眼:“我们阿银除了不会说话,哪里比人差了,勤快能干手脚麻利,还能拿针拿线,他们早想迎进门,我还舍不得她嫁,想在身边多留几年呢!”
少女听见父母在议论她的婚事,一脸羞赧嗔怪,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卫婴看着她圆圆的脸盘和明亮的眼睛,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