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遗忘
沂州,墨云郡。
矿洞深处,幽暗如墨,唯有林清晓手中那盏幽火提灯摇曳出温润光华,映亮她身侧一方天地。
她身着林家筑基修士制式的青缎绛纹长裙,裙摆拂过崎岖不平的矿道地面,却不染半分尘泥,步履间自有一股弱水般的沉静气度。
林清崖与她并肩而行,目光扫过洞壁两侧,仔细视图着可能潜藏的危险与不合规之处,语气带着些许感慨:“为着这点琐事,还要劳烦族妹亲自跑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族兄此言差矣。”
林清晓轻轻摇头,提灯的微光晕在她清丽的侧颜上流转。
“十三条人命,岂能是小事?族兄为族务殚精竭虑十数载,方换得我等能心无旁骛,潜心修行。
每每思及,清晓心中常怀感念,如今能略尽绵力,反倒觉得踏实几分。”
她因随叔公林承皓研习炼器之道,常年往来墨云郡,对此地颇为熟悉。
以筑基修士的脚程,从宛城来此的这段路途不过数个时辰,若非她所修的弱水一道不
擅遁术,还能更快抵达。
行至一处岔道:林清晓蹙眉停下:提灯高举:光芒却难以驱散前方深沉的黑暗。
“洞内照明严重不足————族规明令,矿道之中,每隔十丈便要嵌一枚莹辉石”或设置长明符阵。此处显然未曾达标。
如此昏暗,不仅极易引发事故,凡人矿工长年累月在此劳作,双目受损乃至失明,几乎是必然之事。”
林清崖默默颔首,将此事牢记于心。
术业有专攻,在矿脉规制与开采方面,林清晓是行家,他只需记下要点,日后严加督促整改即可。
以孟家如今战战兢兢、唯恐再触怒林家的态度,想来不敢再有任何阳奉阴违之举。
林清晓轻叹一声,语声关切:“对于遇难者的抚恤银两,族兄可已发放到位?”
林清崖应道:“已然办妥,除每户五十两白银的补偿外,日后他们的子嗣中若有资质尚可的,可直接送入族学,无偿培养至十八岁。此外,其家族三十年内的税赋,亦一并免除。”
闻得此言,林清晓心下稍安。
林清崖处理族务多年,对此类事宜早已驾轻就熟,比起事件本身,他此刻更关注的是身边族妹的表现。
他侧首看向林清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未曾想族妹处置起这等事务,亦是如此沉稳干练,条理分明。
先前与孟家族长交涉时,非但半点不曾怯场,言辞更是切中要害。
莫说他们,便是我在一旁听着,也险些被你这般气势唬住。”
林清晓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多是叔公与晋长老平日教导有方。”
“晋幼鸾长老幺————”
林清崖若有所思。
那位晋家火鸾性情刚毅,自小在复杂的家族环境中成长,于人情世故、宅邸往来间历练出的手腕,教导给身为侄女的林清晓,倒也合情合理。
思绪自晋家掠过,他忽然想起一事,转而问道:“说起来,晋家那位晋江宴,前些年也成功筑基了,如今一直在承皓叔公摩下做事。
我与他接触不多,仅在其练气时见过几面。
你既常驻墨云郡,他又曾担任过你的护卫,在你看来,此人品性能力如何?”
身为林家内定的下任家主,林清崖需对族中每一位筑基客卿的性情与能力了然于心。
日后他自会与晋江宴多加接触,但既然林清晓与之相熟,提前了解一番自是更好。
林清晓略作思忖,而后道:“晋江宴的人品自是无可指摘,他性情坚毅果敢,行事光风霁月,颇有担当。
自幼失父,由母亲含辛茹苦独自抚养长大,其父留下的微薄家产亦被族中叔伯侵占————直至测出灵窍,那些人才又纷纷攀附上来。
这般境遇,也让他早早尝尽世态炎凉,又因小时候无人看顾,故而与晋家主脉那边关系着实算不上亲近,依我平日观察,这份疏离并非作伪。”
她又指出一处矿脉中的纰漏,继续道:“晋家那位老主母十年前已然仙去,如今主脉能撑场面的,仅馀姨母晋幼鸾与晋江宴二人。
他们对晋家主脉皆无太多好感,长此以往————晋家内部,恐怕主脉衰微,旁支上位的局面,已在所难免。”
她深知林清崖真正关切所在,故而未有多馀赘言,直指内核—一此人性情是否可靠,以及与晋家主脉的关系亲疏。
林清崖闻言,却是随意一笑:“无妨,只要他姓晋,体内流淌着晋氏血脉便足矣。
同宗同源,只要不至于行那同室操戈之举,晋家内部由谁主导,并非我林家需要操心之事。”
与诸多恪守陈规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