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矿洞口
从上山的路走到矿洞口,约莫两刻钟。
路是碎石路,年年修,年年被雨水冲出沟。今年秋雨少,路还算平,只是冻过之后,踩上去硬,硌脚。
孙敬走得不快。
他每走十几步就停一下,看看两边的山坡。山坡上的草已经枯透,一片黄白,被霜压得贴着地。有几处露出石头,石头是青灰色的,表面有一层暗色的纹。
这一带,他说,都是矿?
不都是。李玄说,只有这一处。
别处是什么?
别处是山地。李玄说,能种的都种了,不能种的荒着。
孙敬点点头,继续走。
郑明远落在后头,走得慢。他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路边的树——树是矮的,枝干细,被他压得弯了一下。
吕文良走在最后,怀里还抱着那个布包。
走出一段,孙敬停了一次。
他没有说话,只回头往下看了看。
从这儿能看见村子的半边:一片瓦顶,几道墙,墙外是田。田里没有青的,只有割完之后留下的茬,一垄一垄,被霜压得发白。
有两个极小的人影在田里动,看不清在做什么。
那些是?孙敬问。
族里的人。李玄说,在地里收拾。
这个时节还收拾什么?
把茬刨了,土翻一遍。李玄说,开春好种。
孙敬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往上走。
走出一段,路窄了,只能容两人并行。李玄在前,孙敬居中。
拐过最后一道弯,洞口就看见了。
矿洞口朝东。
午后能照到一点斜光,光从洞口往里探进去一丈多些,再往里,就是洞自己的光了。
洞口里头透出银精的光。
那光是淡淡的,一层浮在石壁上,像水浸过。不晃,也不亮,就是那么一层,把石壁的纹路都照出来了——石壁是青灰的,银精在上面走,走成一缕一缕。
洞口外的石台上,摆着几个空瓷瓶。
瓶口朝下扣着,一共四个,排成一排。瓶身上还沾着一点灰白的粉,粉很细,落进瓶身的凹处,积成一小片。
洞口两侧的地上,堆着清出来的碎石。碎石是青灰色的,有的断面新鲜,能看出一点极细的闪光。
碎石堆边靠着两根木杠和一把秃了头的铁镐。铁镐的木柄磨得发亮,是被人手上的汗浸出来的。
孙敬在洞口外站住了。
他没有往里走。
李玄站在他侧后半步。
郑明远和吕文良在更后头,也停住了。郑明远喘了两口气,用手在腰上捶了捶。
洞里很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银精的光在石壁上浮着,不动。
孙敬看了很久。
洞口一直这么敞着?他问。
一直。李玄说,洞里有人在做活,敞着透气。
夜里呢?
夜里也敞着。
不怕人进去?
有人看着。
孙敬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半步,走到洞口边缘,停下来。
脚尖离洞口还有一尺。
他探身往里看。
看了一会儿,直起身。
矿洞现在谁在管?孙敬问。
沈岳。李玄说,李家的丹师,兼管矿脉。
沈岳?孙敬回过头,上次没见到。
他在内洞做事。李玄说,不便出来。
孙敬看了李玄一眼。
李玄脸上没什么表情。
内洞?
洞分内外。李玄说,外洞是采石的,内洞另有用处。
什么用处?
炼药。李玄说,丹师要在里头守着。
孙敬没有立刻说话。
他又往洞里看了一眼。
那这位沈丹师,他说,多久出来一次?
不定。李玄说,有时候一日出来两三回,有时候三五日不出来。
吃住都在里头?
送进去。
孙敬点点头。
他没有坚持要见。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到洞口上。
然后他蹲下身。
石壁下缘有一道银精的痕迹,从洞口往里延伸,越往里越亮。那痕迹不是画上去的,是渗出来的——石壁上有细缝,银精从缝里往外渗,渗到表面,积成一层。
孙敬伸出手,用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