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吕文良取册
这十日里,李玄没有催。
头三日,他把村里寻常的事过了一遍。北坡的巡夜交回给李虎,改成一夜一人,不必再连着三夜。李虎起初不肯,说再盯几日,李玄说盯久了人疲,疲了就看不准,李虎才应下。
第四日,李三娘把晒好的灵药收了,装进瓷坛,坛口用油纸封住,搬到库房里码好。她数了一遍,二十四坛,比去年少三坛。她把数报给李玄,李玄记了一笔,没说什么。
第五日下了半日雨,雨不大,落到地上就化了霜。
第六日,李玄去了一趟矿上。
他没有进洞,只在洞口外站了片刻。洞里透出银精的光,淡淡的,一层浮在石壁上。石台上摆着几个空瓷瓶,瓶口朝下扣着,瓶身沾着灰白的粉。他伸手摸了摸石壁下缘那道痕迹,指腹上沾了一点细末。
沈岳从洞里出来,手上还戴着布套,走到洞口便停住了,没有再往外迈。
这几日洞里怎么样?李玄问。
照旧。沈岳说,没异样。
出来的数,跟册子上写的那个,对得上么?
对得上。沈岳说,我按月报给李安的,一个月一报,没有漏。
李玄点头。
郡里要册子。他说,写了你的名字。
沈岳的手在布套上搓了一下。
写我?
矿脉管事。李玄说,写你。
沈岳没说话。他往洞里看了一眼,又回过头。
要我出面吗?
不用。李玄说,你照旧做事。
沈岳应了,退回到洞里去了。他的脚步声在洞道里响了十几下,越走越远,最后被石壁吃干净。
李玄在洞口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下山。
路上遇见两个族人抬着一筐碎石往回走。碎石是洞里清出来的,倒在村后那片洼地里,已经堆了小半坡。两人见了他,停下来让路,他摆摆手让他们先走。
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
第七日、第八日无事。
第九日夜里起了风,风从北面下来,把祠堂的门吹得直响。李虎起来把门顶上一根木杠,才睡下。
第十日,吕文良来了。
那天上午,天仍是灰的,但风小了。云薄了一层,能看出云后面有个模糊的亮团,是日头。
祠堂里没有生火。李玄把炭盆挪到了墙角,盆里的灰倒干净了,倒扣在砖地上。
详册已经装好,蓝布封皮,边口用针线缝了两道,纸页工整,没有一处涂改。李玄把它放在案上,摆在右手边,摆得很正,四边跟桌沿平行。
他又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底稿。底稿压在旧账下面,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吕文良进门的时候,先把手在袖里搓了搓。
册子好了?
李玄把详册推过去。
吕文良坐下。他没有立刻翻,先把详册拿在手里掂了掂,翻过来看封皮背面,又翻回来,用手指沿着缝线的地方抹了一遍。
装得牢。他说。
然后才翻开。
他从第一页起,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得不算快。纸页翻动发出轻微的响,一下,一下,很匀。
翻的时候他的嘴唇偶尔动一下,像是默念,但没出声。
翻到第二页,他停了停,问了一句:这片是东边的?
东边。李玄说。
后头添的那行小字,是什么意思?
排水沟。李玄说,前年秋开的。一下雨那边积水,往洞里灌。
吕文良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往下翻。
祠堂里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院里风吹竹匾的边角发出的轻响。
李虎从门外经过,往里看了一眼,见有客,就没进来,脚步声一路往后院去了。
翻到管事人那一栏,吕文良的手停了一下。
沈岳。他念了一遍。
李玄说。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来过郡里么?
没来过。吕文良说,可能是从别的册子上见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翻了过去。
李玄看着他翻页的那只手。
那手很稳,纸页一页一页过去,不快不慢,翻到页底的时候,指头会在页角上捻一下,捻住了才翻下一页。
翻到最后一页,吕文良停住了。
那一页是年产。
他看的时间比前面几页都长。
他的目光在那一排数字上从上往下走了一遍,走到最底下,又从下往上回了一遍。回得比下来时慢。
看完,他没有立刻翻页,也没有抬头,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