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李承志的备料
李玄是踩着一地薄冰上的矿。
——入冬后下了两场雪,雪不大,落地就化了,化完又冻上。坡面结了一层薄冰,青幽幽的,贴在枯草根上,踩上去一声脆响,冰面裂出一道白痕。
他还没到洞口,就听见了那声音。
一声,一声,闷闷的,从洞里传出来。
——石杵碾在石臼里的声音。
李玄在坡上站了一息,听着。
这声音他听了半辈子。早年是他爹在洞里碾,后来是沈岳,如今——是个孩子的手在碾。
声音是稳的。
一下一下,间隔一样长,力道一样沉。不急,不飘,也不拖泥带水。
李玄听着,心里说了两个字:成了。
——他抬脚,往洞口去。
今日上矿,他原本是为另一件事:那面引流阵石壁上,有个老化的接头,胶发暗,铜箍生绿锈,缝里往外渗银雾。他惦记着,上来看看。
顺带,听沈岳说说李承志。
——洞口结了一圈冰。
从岩缝里渗出的水,在洞口边冻成了冰溜子,一根一根,尖朝下,透明的,有长有短,像一排倒挂的、极细的牙。
李玄弯腰进去,衣襟擦过一根冰溜子,地一声,冰溜子断了,掉在地上,摔成几截,滚了两滚,停住。
——进了洞。
外面是干冷的,风刀子似的;洞里却闷着一股温吞的气。草药的苦香、银精的冷金属味、石头本身的潮腥,三样混在一处,被洞里的温气压着,不散,往人鼻子里钻。
主洞道,三个拐弯,下坡,到石腔。
腔子里有光。
——两样光。
一样是那道灵脉缝的青白,幽幽的,在最里侧的岩壁上,从顶上斜下来,一直扎进地底。
另一样是银的。引流阵的银精光,在右边那面石壁的细管里流着,冷冷的白,流过那些接头,流到丹炉底下,汇成一小片静静的银色光晕。
银精光漫出来,照在石壁上,也照在地上——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冷冷的影子,影子的边是虚的,随光微微地晃。
——李承志蹲在石台前。
他背对着洞口,正碾着药。
李玄站在洞口往里看,先看见的不是人,是那双手。
——那是一双孩子的手,可已经不是孩子的手了。
手背上冻得发红,指关节处裂了几道细口子,是冻的,也是被石杵磨的。掌心那层皮,磨出了薄薄的一层茧,黄黄的,硬硬的,贴在掌纹上。
他握着石杵的手指,指节微微地鼓着——那是用了力的样子。可那力道是匀的:压下去,转一圈,提起来一点,再压下去。
石臼里的灵药,是几片灵参。薄,黄白色,卷着边。
石杵压过,切片一声裂开,碎成小块;再碾两圈,碎块成了粗粒;又碾几圈,粗粒成了细末。
——石腔里那咕——咕——的声,就是这么来的。
李玄看着,看了片刻。
——沈岳站在内洞入口。
那道岔洞口(挂着竹帘和粗布屏风的地方)。他没有靠着洞壁,就那么站着,手里捏着一小撮东西——是李承志上一碾磨好的药末。
他正低头检查。
——他检查的法子,李玄认得。
沈岳把那一小撮药末,摊在左手掌心里,用右手的食指,在上面捻了一下。
捻得很轻。指腹贴着粉末,慢慢地搓过去,搓出极细的一点声。
——捻的是细度。
捻完了,他把手指抬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闻的是气味。
闻完了,他把那撮药末,从掌心倒回小碟里,用手背在碟沿上磕了磕,把沾在掌纹里的那点粉末也磕下去。
磕完了,他抬起头,先看了李承志一眼,才转过头,看向洞口外的李玄。
——李玄迈步,走进洞口,来到沈岳旁边。
沈岳把手里那小碟放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
然后他开口。
李承志备料没问题了。他说。
——这是第一句。
可以让他独立做整个前端。他补了一句。
——这是第二句。
李玄听着,点了点头。
他心里把备料没问题独立做整个前端这两句,翻来覆去地过。
——备料没问题,是说磨药、备料、称料这一整套,这孩子都做得来了。
——独立做整个前端,是说从备料到装瓶,那一整串,他自己拿得下来,不用盯着。
这两句,是沈岳两个月下来,最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