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李虎与陈七
李虎巡查回来的那日傍晚,在村口遇见了陈七。
——陈七在岗哨上。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搭了个简单的棚子,棚下摆着一张旧木桌、两条长凳。这就是李家村的岗哨——白天有人坐着,看着进村的路;夜里也有人,换着班。
陈七今日当值。
他五十来岁,是族里的老人,腿脚不太灵便(早年伤过),可眼睛还亮,坐在棚下,能看出去老远。
李虎从旧路回来,走到村口,正要往里走——
虎子。陈七叫了一声。
李虎站住。
七叔。
——他走过去,站在棚下。
两人站在槐树底下。
——暮色将远处的青溪岭染成了暗色。
那道岭,在村北,横在天底下。日头落下去之后,岭就成了黑糊糊的一片,只有岭脊上还留着一线极暗的红,慢慢地收。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枯了的,剩下的几片)一响。
陈七先开口。
旧路那边,他问,有没有动静?
——这一问,是岗哨的人的本分:巡查的回来,岗哨的要问一句。
李虎摇头。
没有。他说。
——两个字。
陈七了一声,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
这一句,是他今天要说的,最要紧的。
我前天,他说,在村口看到远处有烟。
——这句话出来,李虎的眼睛,抬了起来。
陈七说。
他伸出手,往北边指了指。
——手指指着北坡方向。
北坡再往北。他说。
——这五个字,是方向。
李虎顺着他的手指,往北看了一眼。
——暮色里,北坡是一道更黑的影;北坡再往北,是更远的山,更暗的天,什么都看不清。
什么样的烟?李虎问。
不大。陈七说,就那么一股,细的,直的。
很快就没了。他说,我看的时候还在,吸口气再看,就没了。
——李虎听着,心里把这一处接住了,翻来覆去地过。
一股烟。细的,直的。北坡再往北。很快就没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前天。
李虎心里算了一下:前天,他没走旧路(他是三天一次,前天不是巡查日)。所以那一日,旧路那边没人。
——那股烟,是谁的?
也许是山里有人——猎人?过路的?或者是烧荒的(山里偶尔有人烧荒开地)?
也许是野火——秋末冬初,天干物燥,山里自己着起来的火?
也许是别的。
——不知道。
李虎心里清楚:看不出来。
——他没有深究。
这一点,是他自己的分寸。
一股烟,细的,直的,很快没了——这样的东西,李虎这些年见过不少。山里起雾、山里烧荒、山里有人家做饭,都能冒出这样的烟。你要是每一股都去追,追不过来。
——所以不深究。
他看着陈七,开口了。
下次看到,他说,告诉我。
——六个字。
陈七听着,点了点头。
他应了一声。
——两人又说了一句闲话(天气、地里的活),李虎便走了。
他往库房方向去了——他得去把今天巡查用的东西归位,把水囊洗了,把那根走旧路时随手捡的枯木棍放回去。
——走的时候,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手,把腰间那把虎魄,解了下来。
——连鞘,一起解。
他双手拿着,把刀拿到身前,一手握柄,一手托鞘,先把刀鞘上的卡扣看了一遍——那是固定刀身的皮扣,扣得紧不紧,拔的时候顺不顺。
看完了,他伸手,把卡扣解开,又扣上。
的一声轻响。
扣上了,他用手拽了拽,拽不动。
然后他把刀鞘转了半圈,看背面的缝——那是刀鞘的接缝,年头久了,缝里嵌了泥。他用指甲把那点泥抠出来,抠干净了,才把刀重新挂回腰上。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往库房去了。
陈七坐在棚下,看着李虎走远,收回目光。
——他抬起头,又往北看了一眼。
暮色里,北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