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静默期巡查
李虎走旧路,还是三天一次。
——这一趟,是供应加到八十枚之后的第一趟。
天色偏灰。
不是要下雨的那种灰,是云厚,把日头整个盖住了,天上灰蒙蒙的一片,没有雨点,也没有风丝,闷得整个村子都像是被扣在一口锅底下。
——无风。
这一点,李虎出门的时候就觉出来了。往常这个时辰,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该响,可今日,叶子一动不动,静得反常。
旧路两侧的草,枯黄了。
不是初秋那种边黄心绿,也不是秋深那种整片黄——是了。草叶从尖上枯起,枯到根,枯成了灰白色,一碰就碎,碎成粉。风一过(虽然今日无风),草秆立着,硬得像柴。
草还是那么高,齐膝盖。
可草秆更脆了——枯草一折就断,断口是白的,冒一点极细的灰。
李虎走在路上。
——靴子踩在枯草上,嚓、嚓、嚓。
一声一声,脆,响。枯草断了,就发出这种声。这声音在无风的天气里,传得格外清楚。
路面是干的。
——枯草上的霜(要是有的话)早化了,渗进土里,土是干的,泛着一层浅灰白。
李虎走得不快。
——到岔道口外圈。
他在外圈站住,往里看。
——岔道口被枯草覆盖着。
那片空地,如今是枯黄的一片,平平的,跟别处一样。草枯了,往下倒,露出了底下的腐土和一层落叶。
李虎走进去。
——先到那棵有裂口的老栎树前,往东南数了四步。
去年那个浅坑,早就没了。那片地平平的,跟周围一样,全是草根和腐土。
他蹲下,用手按了按。
土是实的。枯草下的土,水分收干,硬得像石头。
——然后他走向那道老树根。
老树根还在。
——几乎看不见了。
枯草围着它长,草枯了往下倒,把树根拱出来的那一截,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点点灰褐色的顶。
李虎走过去,蹲下,拨开枯草。
——他拨了好几层,才看见树根的真面目。
灰褐色的树皮。那圈苔(秋里长起来的)已经枯了,黑褐色,贴着树皮,一碰就掉渣。
他伸手,在记忆里那道划痕的位置,摸了一遍。
——平的。
一点沟也没有。
那道痕,彻底没了。被树皮吃了,也被枯草盖了。
李虎把手收回来。
——他心里把这一处确认了:老树根上,无新痕。
然后他站起身,往北走。
出了岔道口,上那段往界碑的路。
——这一段,草比岔道口那边矮些(路边常有人走,草被踩过),走起来快。
李虎走得稳,眼睛在路两边扫着。
——看的是草叶上有没有被趟开的缺口,看的是草丛里有没有被压倒的新痕,看的是地面有没有被翻动过。
一路看过去,没有。
——走到半路,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路边,有一处浅坑。
——不深,也就半尺深,尺把宽,圆圆的,像是个小土窝。
坑底积着落叶。
——枯叶落进去,铺了厚厚一层,把坑底盖住了,看不出底下是土还是什么。
李虎蹲下身,用刀鞘末端,把坑里的落叶拨开。
——拨得很轻。
刀鞘把枯叶往两边分,分开了,露出底下的土。
土是干的,深褐色,实的。
——他看了一圈:坑壁上没有新挖的印子(没有铁器的痕,没有手扒的痕),坑底的土是平的,没有被踩过——落叶是完整的,没有人踩碎的痕,也没有兽蹄印。
——无人踩过的迹象。
李虎心里把这一处,翻来覆去地过。
——这坑,是什么?
是雨水冲的?是兽扒的?还是早年留下的?
李虎心里过了一遍:看不出来。
——他没有深究。
他心里清楚:巡查的人,看的是有没有被人动过。这坑里没有脚印、没有工具痕、落叶是完整的——那就是没人动过。没人动过,就不必追它是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和草屑。
然后继续往北,到界碑。
——界碑立在枯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