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族学准备
从郡城回来,李玄当天就把人叫齐了。
祠堂里。
天已经擦黑,屋里没点灯的时候,先是一片昏黄。李三娘进来,手里拿着火折子,把桌上那盏油灯点上了。
灯是矮灯,铁座,上头一个浅浅的油碟,碟里一根灯芯。灯芯燃着,火苗不大,可稳,不晃。
李三娘把灯往桌子中间挪了挪,又伸手把灯芯往上挑了挑。
——火苗窜上来一分,屋里亮了一分。
光在三个人的脸上晃动。
三个人:李玄坐主位,孟渊坐在东边,李虎站在门槛外头(护卫不进祠堂,可今日议事,李玄让他站在门槛那儿听着)。李三娘点完灯,没走,站在门侧——她管祠堂的洒扫上香,族里议事,她常常在旁听候,也帮着传话、收拾。
桌上,孟渊面前放着一卷地图。
——地图是卷着的,用一根麻绳松松地系着。是李承志画的那几幅里的其中一幅,孟渊今日拿来,是要给李玄看的。可还没来得及展开,李玄就先开口了。
郑明远下个月,来族学。
——第一句就是这事。
孟渊的手,在那卷地图上停了一下。
他没急着说话,先抬起眼,看着李玄。
日子定了?他问。
没定。李玄说,他说选好日子,提前通知。
那——孟渊顿了顿,怎么个看法?
李玄看着他,把郑明远托吕文良转达的那句话,原原本本地说了:
郑大人说,只看族学,不用特意安排。
——这句话落地,屋里静了一息。
孟渊听着,眉头动了一下,随即松开。
他明白了。
不用特意安排,就是我来看的是你平常的样子。
孟渊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两遍,抬起头。
那当日,他说,族学照常上课?
照常。李玄说。
两个字。
不刻意准备。李玄接着说,该上什么课,上什么课;孩子们该念书念书,该画图画图。
他顿了顿。
但整洁要干净。
——这一句,是要求。
不刻意准备,是不弄虚的——不打扫得一尘不染,不让孩子穿新衣,不临时背一段书来表演。
可整洁要干净,是日常本分——地该扫就扫,桌该擦就擦,纸笔该摆齐就摆齐。
——日常的样子,不等于邋遢的样子。
李家过日子,本就干净。族学里几张小桌,孩子们用完就擦,炭笔用完就收,这是孟渊立下的规矩,天天如此。郑明远来看,看见的就是这个天天如此。
孟渊听着,点了点头。
他说,这个不用特意,本来就是天天做的。
李玄了一声,看向他。
他要是问课程内容,李玄说,照常答就行。
——这是给孟渊定的调子。
孟渊抬起眼。
照实说?
照实说。李玄说。
算术、测绘、历史。
——三样。
李玄数完这三样,停了停,然后补了最关键的一句:
不用提阵法基础课。
——这七个字出来,屋里的空气,沉了一层。
孟渊的手指,在桌上那卷地图上,又动了一下。
他没立刻答,可他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
族学里,确实有一门阵法基础。
教的是最浅的那一层——认阵纹、辨阵基、知道引流阵是怎么把灵气从一处引到另一处的。这不是教孩子布阵,是教他们——认得什么是阵,阵坏了是什么样子,哪一处该找大人来看。
这门课,孟渊教得很浅,也很小心。孩子们学的,只是和,不是和。
——可这门课,在郑明远眼里,会是什么?
一个家族的族学里,教阵法——哪怕是基础——在外人看来,就是李家在教孩子军事化的东西。
阵法是什么?是引灵气、布防线、护山门的东西。李家的引流阵,护着灵脉,也护着丹炉。这东西,是李家的根本,也是李家最不能让人细问的东西之一。
郑明远要是知道族学里教阵法基础,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李家在培养自己的人,从孩子教起,教的是护族的本事。
——这不是坏事,可这是的事。
一个郡守,看见治下的大族在教孩子阵法,心里会不会多一根弦?会不会想:李家这是要干什么?
李玄心里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