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第一个交货日
十五这天,天没亮李虎就起来了。
他头天夜里没睡实。不是紧张,是心里装着事——三十枚破障丹,那是李家一个月的产出,装在一个匣子里,挂在他腰上。他半夜醒了三回,每回都要伸手摸一下那个匣子还在不在。
寅时末,他起身,把虎魄挂上。
刀在腰侧,麻绳缠的柄硌着手掌,涩,紧。他把刀在腰上调整了三回——往左一分,右手拔起来别扭;往右一分,走路磕腿。最后定在正中偏后,手一探就能握住的地方。
然后他去祠堂领丹。
丹是昨夜就备好的。
三十枚破障丹,装在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里。匣子不大,一尺长,半尺宽,跟上次送郑明远那只锦盒是同样的样式,同样的紫檀,同样的铜角。匣里垫着软布,布上挖了三十个小凹,一枚丹嵌一个凹,嵌得紧,晃不动。
李玄亲自把匣子交到李虎手上。
交的时候,他做了一件事——他把匣子打开,让李虎看了一眼。
三十枚。整整齐齐,三行十列,每一枚都是紫红色的,圆润,表面那层极淡的光,在灯光底下幽幽地亮着。
数一数。李玄说。
李虎数了。
一枚一枚地数,用手指点着,点了三遍。三十。不多不少。
数完了,他把匣子合上,扣好铜搭扣。
扣紧了?李玄问。
扣紧了。李虎拽了一下,拽不动。
李玄点了点头,把匣子递过去。
——李虎接过来,把它挂在了腰上。
不是背在背上,也不是抱在怀里,是挂在腰侧,跟虎魄一边一个。挂好了,他用手按了按,确认匣子贴着胯骨,走路不会晃,也不会磕。
玄叔。
去吧。李玄说,送到就回,不多留。
李虎出了祠堂。
院子里,陈七已经在等着了。
陈七是族里的一个后生,二十出头,个子高,肩膀宽,话不多,手脚利索。李虎挑了他,是因为他稳——不东张西望,不多嘴,让干什么干什么。
两人各骑一匹马。
李虎骑黑马,陈七骑一匹枣骝。两匹马都刷过了,毛亮。
天还没亮透,东边才泛起一线灰白。两人出了村,上了官道。
——清晨的官道上没有人。
官道两边的杨树已经成荫了。春分过后,杨叶一天一个样,前几日还是嫩黄的薄片,如今已经转成了实实在在的绿,叶片也厚了,密了,把整条路罩成了一条绿廊。风一过,满树的叶子翻过来,翻出一片的响。
路面是干的。
夜里下过一层薄露,可日头一出来就晒干了。如今路面泛着一层浅灰白,马蹄踏上去,得、得、得,清清脆脆,不扬灰。
两人一路没说话,走得快。
午前,就到了郡城。
城门口的守兵还是那几个——李虎数了数,六个。缩着脖子靠在墙根下,枪斜拄着,枪头的皮套都没摘。两人骑马过去,那六个兵一个也没抬头。
进了城,往北。
城北那条青石板的街,还是那么静。街两边的墙,一堵接一堵,墙头露出里头的树梢。
到了那条巷子。
——巷口那棵枣树。
李虎勒了缰,抬头看了一眼。
枣树长满绿叶了。
上一次来,还是枣树刚发芽的时候——米粒大的硬疙瘩,贴在枝上,风一过,枝条晃,芽苞不动。如今不一样了。叶子全展开了,一片一片,是那种新绿的、薄得透光的绿,密密地挂满了整棵树,把树冠撑成了一把绿伞。
风一过,满树的叶子翻过来,翻出一片银白——那是叶背的颜色。
两棵枣树,都绿了。
李虎在心里记下这一处:枣树绿了。
——从芽苞到绿叶,中间隔了这些日子。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陈七。
你在这儿等着。
李虎提着腰间那个紫檀匣子,往巷子里走。
——吕文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站在院门外头的石阶上,穿着那件灰布长衫——今天他穿回长衫了,浆洗得干净,熨得平整。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张货单。
货单是纸的,巴掌宽,上头写着今日该收的数目、品名。
看见李虎,吕文良拱手。
李护卫。
吕先生。
李虎解下腰间的匣子,双手递过去。
吕文良双手接了。
——他没立刻打开。
他先是把匣子在手里掂了一下,掂了掂分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