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刮痕
李虎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过。不是水冲的——水冲出来的痕是弯的,里头会积沙,两边会有被泡软的泥,这一道直、浅,两头收得干脆,没有那些。不是走兽抓的——爪痕该有几点深陷的窝,间距也匀,这一道只是一条,深浅不匀,末端带出的是被推起的土屑,不是爪子抠出来的洞。更不是拿利器砍削出来的——砍削的口子两边齐整,底下会深进去,这一道太浅,边缘是毛的,是擦出来的,不是切出来的。
那就只能是硬物。一样有硬边缘的东西,从这头擦到那头,贴着地面过去了一趟。至于那东西是铁的、是石的、还是旁的什么,眼下没有旁的痕迹可依,他也不急着往下猜。
他重新退开半步,站着从上往下看那道痕。
一看之下,便明白这东西为什么先前没被发现——它太贴地了。痕的两边还生着几丛矮草,上头原本盖着几片碎叶和一层浮尘,若只站在路口往这边扫一眼,或是在坑边站着低头看石子,视线平着过去,这道痕就跟地表那些土色的裂纹、枯草的影子混在一处,根本分不出来。唯有像他眼下这样蹲得极低、日头又斜着一照,那道被刮去表层后露出的略深土色才在影子里显出一点断断续续的线来。
不仔细看不容易注意到。
李虎又在心里把这句话说了一遍,才把视线挪到那五枚石子上,去对刮痕的位置。
刮痕就在浅弧的外侧,离那五枚石子很近——从痕的这一头到弧边,至多不过一两寸。痕的走向,大致是朝着石子那边过去的,看上去像是冲着石子来的。
可也就是看着近罢了。
他伏低身子,凑到最近的那一端去看。痕的这一头,收在离最近的那枚石子还有一两寸远的地方,就停住了。那一两寸之间的地皮是完整的,上头还结着一层薄薄的土壳,壳上搁着两粒极小的碎石,既没有被刮过,也没有被扰动过的样子。刮痕没有从石子上起头,也没有擦到石子身上去,更没有在痕与石子之间留下任何一道连着的、哪怕极浅的擦印或拖痕。它自己起、自己收,是一趟独立的擦过,跟那五枚石子的摆放处挨得近,却各是各的。
两者没有直接连接。
李虎又抬眼把那五枚石子逐一看了看。它们仍旧平平地陷在浮土里,弧还是那道弧,缺口还是那个缺口,石子朝上的那一面蒙尘带土,没有新蹭出来的白茬,也没有被挪动后该有的位移。它们跟这道刮痕,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干系。
他在原地又蹲了一会儿,等把这一处的情形都记牢了,才慢慢站起身。
然后,他在附近走了一圈。
这一圈走得慢。他先沿着刮痕的两头走,看痕起于何处、收于何处,两头之外的地皮有没有接续的擦印——没有,都是完整的硬地,草根盘着,土壳未破。他又走到浅坑边,看坑沿有没有被新踩塌,坑里的浮土有没有被翻起——没有,坑底那五枚石子周围的浮土仍旧是原先那样,松松地铺着,落叶也未散。他去看灌木丛,枝条都是旧的,断口发黑,没有一处新折的;去看草丛,先前那片被风吹倒的野草早已恢复了直立,眼下没有新近被分开的缝,也没有朝着一个方向贴地的倒伏;去看老槐树,树根旁的落叶没有被新近翻动过,树根上的那道旧划痕也还是老样子。
他又去找鞋印。
土是干爽的,只表层结着壳,人踩上去,壳会碎,土会被压实,草会被压倒后朝一个方向贴地,不会自己立起来。他绕着刮痕、浅坑和灌木丛看了个遍,没有一处这样的痕。他又去找工具的印子——扁担头拄地的坑、筐底磕出来的印、锄刃切进去的口子,一样也没有。再找走兽的痕迹:爪印、压折的细枝、拉下的粪粒、秆尖上挂的毛,全都没有。
绕回刮痕旁边时,他把方才看过的几样在心里过了一遍:坑边的石屑没有多,石子没有动,树根划痕没有变,灌木没有新折,草丛没有新路,土上没有鞋印、没有工具痕、没有兽迹。
确认没有其他新增痕迹。
李虎这才把手伸进怀里,把那个布包取出来,解开,掏出纸本子和那截木炭。
他翻开本子,找到前几日画过的那一页——上头画着岔道口的形状,标着浅坑的位置,坑边点了石屑,坑里画了那道浅弧和五个小点,弧旁写着未闭合未碰触几个字。他又找到更前头的几行,是记老树根划痕颜色转暗、野草倒伏方向不一致的那些。
他拿木炭在这一页的空白处,照着浅弧外侧的位置,添了一道短短的线,线的一端离弧留了一小截空。在旁边写下几行小字——
浅坑旁见刮痕一道,长七八寸,不及尺。深甚浅,仅去地表浮土,硬土未伤。若硬物边缘擦过。近石子弧约寸余,不连。周近走一圈,未见他新增痕。未触石子。
写到未触石子四个字时,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五枚仍旧原样躺着的石子,这才合上本子,用布重新包好,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