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岔道口的石屑
自往里走,要看也是白天、日头正高的时候,而且多半是和旁人一道。今天时候还早,林子里光不透,进去也看不出什么。他便只在口子上站着,听了听。
听了一会儿。
林子里有鸟叫,叫得很散,一声一声,不像是受了惊的那种急促。风过去的时候,树叶响一阵,风停了就静下来。没有别的声音。
他这才把心里的那根弦略微松了些。
不过他还是把该记的都记了。他有个习惯,随身带着一小截木炭和一个折起来的纸本子,本子用布包着,塞在怀里,遇着雨也不怕。他蹲在浅坑旁边,把纸本子摊在膝盖上,用木炭在上头画了一小块地方——先画岔道口的形状,再在内侧标出浅坑的位置,然后在浅坑边上点了七八个小点,点完又数了一遍,把点的疏密照着地面上的样子摆了摆。他又在旁边写了几行字,写石屑比上次多了些,颜色一致,表面无磨损,不像水冲,像是外力,周边无鞋印、无工具痕、无新增通路。
写到两个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又添了两个字,把意思坐实。
写完他把本子举起来看了看,觉得没什么漏的,才合上,重新塞回怀里。他原本想顺手把那几粒多的石屑拨回坑里去,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改了主意,把手收了回来。既然还没弄清,就不动它。动了,下次再来就看不出原样了。
他站直身子,把腰后的镰刀往上提了提,往岔道口外走去。
出了岔道口,回到旧路上,眼前一下子亮堂起来。日头已经升得比树顶高,照在路面上,草叶上的水早已干了,只剩一些低洼处还留着些湿印。他沿着旧路继续往北。
往北这一段,路面比南边窄,两侧的草也更高。他不时停下来,把探到路面上的枝条折掉,把被雨水冲到路中间的石块踢回边上去。走到一处坡地,路面被冲出一道浅沟,他蹲下看了看,沟还是上回那道,没有变深,也没有变宽。他用脚把沟边的浮土往里拨了拨,记着等秋后闲下来时该来垫一垫,不然再下几场雨,这道沟就会把路面啃掉一块。
再往北,路的东侧有一小片空地,早年间是堆放柴火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截朽了的木桩。木桩上长了些菌子,颜色发白,他瞥了一眼,没有去动。再往前,路面渐渐开阔,草也矮了下去,能看见远处的山脊线。他放慢脚步,往两侧扫了一圈,没什么异样。
到界碑处,已是接近正午。
界碑立在旧路的最北端,是一块青石,半人高,碑面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边角也缺了一块。碑座周围长着一圈草,草被压倒了一小片,是上一回有人来时踩的。他围着碑走了一圈,看碑身有没有新磕碰,看碑座有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看周围的草有没有新的倒伏。都没有。他伸手在碑面上摸了摸,摸到一手细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在界碑边站了一会儿,往北望了望。
北边是另一片岭,中间隔着一道浅谷。官道在更远的地方,从这里看不见,只能看见谷底浮着的一层薄雾。这一向从北边过来的行商说官道上的检查已经松了,恢复了常态。他没去过那边,只从别人嘴里听来,听过也就记着,不往心里多放。
看完了,他便折返。
回去的路走得比来时快些。日头偏西的时候,他已经过了一开始那处坡地。到岔道口时,天色还亮着。他又在那儿停了停,往浅坑那边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石屑只是浅坑边上一小片不起眼的杂色,日头斜着照过来,石屑的影子拖得很短,几乎看不出什么。
他没有再过去拨弄,也没有再蹲下细看。看过了,记下了,就够了。
他在岔道口站了一会儿,确认这一处与早上离开时没有变化,才转身沿着旧路往村里走。路面平整,草丛仍旧遮蔽着路的两侧,风从北面过来,吹得草浪一层一层往南边去。他把手里的镰刀换到另一边,步子不紧不慢,等到村口的几间屋顶从坡下露出来时,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橙红。
回到村里,他先去了祠堂。
祠堂里还亮着灯,李玄在里头,桌上摊着几张纸。李虎把巡查的本子搁在桌角,说了一句岔道口的石屑多了些。李玄抬起头,问了几句,李虎照实答了——多了多少,范围扩了多少,颜色一样不一样,有没有磨损,周边有没有鞋印和工具痕。李玄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把本子拿过去看了一眼上头画的那张小图。
别的呢?李玄问。
别的没有。李虎说,路面平整,界碑没事,岔道口里头没进去看。
李玄点了点头,把本子推回去。
李虎把本子收了,又补了一句:我明天再过去一趟,看看有没有新添的。
李玄应了一声,照旧看,别惊动。
李虎应下,转身出了祠堂。
外头天已经暗下来了,村里有几处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