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李安的铺中见闻
郡城的铺子开在西门大街的中段,不算热闹,也不算偏僻。左右相邻的几家店铺分别是卖粮油的、卖布匹的和一家茶水铺子,平日里来来往往的人流不算少,但真正走进药材铺里买东西的,多半是熟客。
李安这天一大早就开了店门,把门板一扇一扇卸下来靠墙码好,又用鸡毛掸子把柜台和货架上的浮灰扫了一遍。开春之后天气转暖,空气里的湿度比冬天大了不少,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木头受潮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沉闷气息。他打开后窗通了通风,让新鲜空气灌进来一些,这才回到柜台后面,开始整理货架上的瓶瓶罐罐。
这一天和往常大多数日子一样,上午的生意冷清,偶尔进来一两个人,要么是来买几副驱寒的汤药,要么是来问跌打损伤的药膏价格。李安一一应付过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不会让人觉得怠慢。他在郡城开店也有些年头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话该怎么接,心里都有数。
午时过后不久,店里进来一个人。
李安当时正背对着店门,蹲在货架最底层整理一批新到的药材。他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本能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药屑。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脚上蹬着一双沾了泥的布鞋。看打扮像是从城外来的,但又不像是附近的农户——那人的肤色虽然算不上白皙,却也没有长期风吹日晒留下的那种粗糙和黝黑。他站在柜台前面,目光没有四处打量,而是直接落在了柜台后面那排摆放着成品丹药的木格子上。
“要点什么?”李安走到柜台后面,随口问道。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第三格里的一个小瓷瓶:“那个,疗伤丹,给我来一包。”
李安应了一声,转身从木格里取出那只小瓷瓶,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干净的麻纸,打开瓶塞,倒出几粒深褐色的药丸,熟练地用麻纸包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包。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余光一直在观察那个人。那人站在柜台前面,姿态很放松,两只手搭在柜台的边缘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台面,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三枚下品灵石。”李安把包好的药包放在柜台上,报了个价。
那人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三枚灵石,放在柜台上,一枚一枚地推到李安面前。李安收了灵石,正准备说一句“慢走”,那人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犹豫什么。
李安等了等,没有说话。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听说北边最近换人了?”
李安的手指在柜台上顿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他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淡地回答道:“不太清楚。”
那人听了这个回答,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柜台上的药包,揣进怀里。他转身朝店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李安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推开半掩的店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李安站在柜台后面,目送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店门没有关,门外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梯形光斑。街上传来了小贩的叫卖声和行人交谈的嘈杂声,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正常到让人觉得刚才那短短几句对话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安垂下眼帘,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继续整理那批还没收拾完的药材。他把一捆一捆的干草按类别分好,码放进对应的格子里,又把几只空了的瓷瓶拿到后院去清洗。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稳,节奏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就连隔壁茶水铺子的老板娘端着茶杯过来串门,跟他闲聊了几句今天的天气,他也应对得滴水不漏。
一直等到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行人也少了,李安才开始收拾店面准备打烊。他把门板一块一块地装回去,插上门闩,又检查了一遍后院的窗户是否关好,然后才回到柜台前面。
他没有急着去后面休息,而是在柜台前坐了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账册。账册是普通的麻纸装订而成,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都起了毛。他翻开账册,找到今天的那一页,上面已经记录了几笔白天成交的买卖——某月某日,某某药材若干,收入灵石若干,支出若干。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和以往任何一天的记录都没有区别。
李安拿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墨,在当天最后一笔记录的下面,另起一行,写下了一行字。
字不多,只有寥寥十几个字,写的是那位客人买的药品种类和数量,以及一个简简单单的时间记录。看起来和上面那些交易记录没有任何区别,格式一致,用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