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李玄的案头归纳
信使走后,祠堂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李玄在案后坐了很久,没有起身,没有翻书,也没有喝茶。他就那样坐着,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处不确定的点上,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窗外的光线从明亮渐渐转为柔和,一道斜阳从窗棂的缝隙中挤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恰好照亮了案角那叠信纸的边缘。
他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拉开案桌右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木匣。木匣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根细绳捆了两道,绳结打得规整而结实。李玄解开绳结,掀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封信函,纸张的颜色从洁白到微黄不等,显示出它们是在不同时期收到的。最上面那一封的纸边已经有些卷曲,显然被翻阅过不止一次。
李玄将信函一封一封地取出来,按照它们右上角标注的日期重新排列。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动作很慢,每一封信都要先看一看落款日期,再看一看信封上的折痕和污渍,仿佛通过这些外在的痕迹就能回忆起当初收到这封信时的情境和心境。
最早的一封是去年腊月中旬收到的,那时钱多宝第一次托人带来口信,说郡城里有人旁敲侧击地打听李家丹药的事情。那封信措辞含蓄,用的是商人间惯常的试探口吻,没有点名道姓,只说是“有客问价”。李玄当时看过之后便将信收了起来,没有回复,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选择等一等,看看对方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第二封信是腊月底到的。那一次钱多宝的语气比之前重了一些,明确提到了“冯”这个姓氏,并说明对方已经不是第一次打听了。李玄仍然没有回复,但他在收到信的当天晚上,单独找了李虎谈了一次话,内容与岔道口的巡查有关。那是他第一次将外部动向与内部防范联系起来考虑。
第三封信是正月十五过后不久送到的。钱多宝在信中说,冯家那边已经不再满足于打听,开始托人递话了,问的是“能否见一见李家主事的人”。李玄依然没有答应见面,但让信使带回了一句话——“丹药之事,自有规矩,不以私谊论价。”
第四封信,就是今天收到的这一封。信中提到冯家绕开了钱多宝,另辟蹊径,通过郡城的远房姻亲来探路。钱多宝虽然在信中写明已经挡了回去,但也在末尾留下了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冯家此人不善罢甘休,望慎重。”
李玄将四封信按时间顺序一字排开,铺满了大半张桌面。夕阳的光线斜照在信纸上,将每一行字都映得清清楚楚。他低着头,目光从左到右依次扫过四封信的内容,像是在读一篇连续的故事,又像是在审视一条逐渐收紧的线索。
读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将信收起来,而是又从抽屉里取出了另一张纸。
那是李安昨日送来的到货记录。李玄将纸条放在四封信的右侧,与最后一封信并排放置。这样一来,桌面上就形成了两条并行的线索——左边是冯家的动态,右边是供应的变化。两者之间看似没有直接的关联,但李玄将它们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取了一支细笔,蘸了蘸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行简短的归纳:
一、冯家初次试探,问价未果。
二、冯家二次试探,点名求见,未允。
三、冯家改道郡城,另寻渠道,被钱挡回。
四、供应到货减两成,间隔延长十日。
五、目前无新消息,郡城方向暂无动静。
他写完这五行字,搁下笔,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字迹简洁,不带任何修饰,每一条都是一句客观陈述,没有推测,没有判断,没有情绪的流露。但在这五行字的背后,李玄的心中已经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推演。
冯家的耐心比他想像的要好。一般的商户在试探两三次无果之后,往往会转向其他目标,不会在一个打不开局面的方向上持续投入精力。但冯家不一样——他们在被挡回两次之后,不但没有放弃,反而更换了渠道,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来接近。这说明他们对李家丹药的需求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谋划。
供应的问题则更加棘手。灵药的短缺如果只是暂时的,那还好办,压缩一下用量、调整一下配方比例,总能撑一段时间。但如果这种短缺是长期的、结构性的,那就意味着李家必须寻找新的供应来源,或者在丹药的生产工艺上做出改变。而这两条路,哪一条都不好走。
李玄的目光在纸条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将这张归纳纸条放进抽屉,而是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将其折好,贴身收进了衣襟内侧的口袋里。这个动作很细微,却透露出一个信号——这张纸条上的内容,他需要随身携带,随时翻阅。
至于那四封信,他重新按照时间顺序叠好,放回了木匣中,用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