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岔道口的老树根
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李虎便已背起他那把用了多年的柴刀,沿着村外那条熟悉的旧路出发了。
这条路他已走过数百次,闭着眼也能数出每一处弯道、每一块凸起的石头。但巡查就是巡查,哪怕闭着眼能走,他也必须睁大了眼看——这是李玄交代下来的规矩,也是他自己心里认下的本分。
今日的巡查与往日并无太大不同。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像薄刃刮过。路边的野草刚从冻土里探出头来,嫩绿的颜色在一片枯黄中显得格外扎眼。李虎的脚步不快不慢,目光从路面扫到两侧的林缘,又从林缘扫回路面,始终保持着一种均匀的节奏。
走到岔道口时,他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
这个岔道口是整条旧路上最特殊的一处所在。它不像其他地方那样一目了然,而是被两侧的山体夹出一个略显逼仄的夹角,一条窄径从主路分出,蜿蜒着没入更深处的林地。李虎记得李玄曾叮嘱过,岔道口不必深入,但每次路过都要多看几眼。
他站在岔道口外侧,目光先扫过远处——深处的视野还算通透,冬日的枯枝尚未被新叶完全遮蔽,能看出二三十步远的距离。没有异常的人影,没有异常的动静,甚至连鸟雀的叫声都和平常一样稀疏平常。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近处。
岔道口左侧有一棵老树,不知在这里长了多少年岁。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皴裂如龟背,虬结的根系有一部分裸露在地表之外,像老人暴起的青筋一般盘踞在泥土表面。李虎上次巡查时就注意到了这棵树,那时它的根露出地面的部分大约有两指宽,颜色灰褐,与周围的枯草落叶混在一起,并不显眼。
但今天不一样。
他蹲下身,目光定在那截露出的树根上。仅仅几天工夫,露出的部分似乎比上次更长了一些,也更高了一些。原本紧贴地面的那段根须,如今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了一下,又像是根部周围的土被刨松了,导致它自然下沉了一点。
李虎没有急着下结论。他挪了半步,换了个角度仔细观察。树根周围确实有一小块土被动过的痕迹——范围不大,大概只有一个巴掌大小,深度也很浅,最多不过一指深。翻动的土粒松散地堆在一旁,边缘参差不齐,看不出明显的工具痕迹。
他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堆浮土,指尖触感松软,没有遇到硬物。土粒之间夹杂着几根细碎的草根和一小片干枯的苔藓,都是这片林子里常见的东西。他又看了看土坑的边缘——没有整齐的切面,没有规则的轮廓,更像是什么东西用爪子胡乱扒拉了几下。
也许是野兔刨的,也许是獾子路过时拱了一下,甚至可能是松鼠埋食时留下的痕迹。李虎在心里罗列了几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说得通。
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继续蹲在原地,目光从树根移到地面,再缓缓向四周扩散。地面上的落叶层基本完整,没有被大面积踩踏的痕迹。如果有人的脚印,哪怕是轻手轻脚踩出来的,也会在松软的腐殖土上留下明显的凹陷。但他仔细看了好几遍,除了自己刚刚蹲下时留下的两个浅浅的膝印之外,地面上没有任何可疑的压痕。
更没有拖痕。
如果有人从这里拖拽过什么东西——无论是一只猎物、一个麻袋,还是一具尸体——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或深或浅的拖拽轨迹。尤其是在这种尚未完全解冻的早春时节,地表土层半湿半干,拖痕会非常明显。但李虎绕着树根周围走了一圈,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直起身来,站在岔道口,没有急着离开。
风吹过林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岔道口深处那些枯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移动。李虎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一会儿,确认那不过是光影变化的错觉。今天的阳光不算强烈,但岔道口朝向偏东,上午的光线恰好斜斜地射入深处,在枝丫交错间形成了一片斑驳的明暗区域。那片阴影比冬日时要淡一些,因为树梢上已经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遮挡了一部分光线,也让阴影的边缘变得更加柔和模糊。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李虎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小卷皮纸和一根炭条,蹲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将巡查记录补了上去。他写得简单——某月某日,岔道口老树根露出增加,根部周围有疑似小动物翻动痕迹,未见脚印、拖痕,深处视野正常,无异样。写完后又从头默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将皮纸卷好塞回怀中。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屑,最后看了一眼岔道口深处。那片淡薄的阴影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风还在吹,树枝还在摇,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李虎转身,沿着来时的旧路往回走。
他的步伐依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