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边界的旧痕
这一天的巡查开始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李虎起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昨夜他睡得并不踏实,翻来覆去做了好几个断断续续的梦,醒来之后却一个也记不清楚,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用力搓了搓脸,才感觉清醒了一些。
早饭吃得简单,一碗稀粥配两块咸菜疙瘩。他坐在灶台边慢慢地吃着,目光落在窗外出神。窗外的天色倒是很好,连日阴雨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晴朗的早晨,阳光干净明亮,照在院子里湿漉漉的石板地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而短促。
李虎放下碗,拿起靠在门边的刀,走出了家门。
他沿着村中主道向北走去,经过祠堂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祠堂的大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说明里面有人,但没有开窗。李虎没有停下来打招呼,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前行。
出了村口,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呈现出柔和的青灰色,轮廓清晰,层次分明。近处的田野里,越冬的麦苗已经开始返青,嫩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清新而湿润,让人忍不住深深地吸一口气。
李虎走在旧路上,步伐不紧不慢。
这条路他已经走过太多遍了,多到每一个转弯、每一处起伏、每一块特殊的石头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但即便如此,他每一次走上来的时候,依然保持着高度的专注。这是一种职业习惯,也是一种生存本能——在野外行走的时间越长,就越明白一个道理:危险从来不会因为你熟悉这条路就绕开你。
前半程的巡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路面干燥了许多,前两天大雨留下的泥泞已经被阳光和风吹得差不多了,只有少数低洼处还残留着一些湿润的痕迹。路边的草木在雨水的滋润下焕发出了新的生机,枯黄之中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春天的脚步正在悄然逼近。
李虎走到界碑处,照例检查了一番。界碑完好无损,基座的泥土也没有被翻动的迹象。他伸出手,在界碑的顶部摸了摸——石面冰凉而粗糙,触感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他转身开始往回走。
走到距离岔道口大约还有一里路的时候,他遇到了那处缓坡。
说是缓坡,其实只是旧路上一段不太明显的起伏。坡度很小,如果不是经常走这条路的人,甚至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个坡。坡的两侧生长着茂密的杂草和低矮的灌木,在春天到来之前呈现出一种枯黄与嫩绿交织的斑驳色彩。
李虎走上缓坡顶端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向左侧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截绳子,半埋在草丛边缘的泥土里,只露出短短的一截在外面。绳子的颜色是深棕色的,和泥土的颜色非常接近,如果不是阳光恰好以一个特定的角度照在上面,让它和周围的土色产生了一点微弱的色差,李虎几乎肯定会错过它。
他停下脚步,转身走了过去。
走近了之后,他才看清楚那截绳子的全貌。它大约有成人中指那么长,露在泥土外面的部分已经被日晒雨淋得有些发白了,表面的纤维松散开来,呈现出一种毛糙的质感。绳子的材质看起来像是普通的麻绳,但比一般的麻绳要粗一些,捻得也更紧实,像是专门用来捆绑重物的那种。
李虎蹲下身,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仔细观察了绳子周围的状况。
绳子露出的位置在草丛和裸土的交界处,一端埋在土里,另一端露在外面,朝向大致与旧路平行。绳子周围的泥土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浮土和枯草屑,看起来和周围的地面没有什么区别,没有明显的翻动或挖掘痕迹。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绳子的露出的部分,轻轻往外拉了拉。
绳子绷紧了,但没有被拉出来。另一端埋在土里的部分显然比露出来的部分要长得多,而且埋得很结实,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或者缠住了。李虎加大了一些力气,绳子依然纹丝不动,只有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在他的拉力下微微颤抖了一下,抖落了几粒细小的土屑。
他没有继续用力。
松开手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沾了一些棕色的细末,是绳子表面老化脱落的纤维碎屑。他把那些碎屑搓了搓,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是长时间埋在潮湿的泥土里才会产生的气味。
这说明这截绳子埋在这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李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绳子上。他用刀鞘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拨开绳子周围的浮土,试图弄清楚绳子的走向和埋藏深度。浮土很松软,轻轻一拨就散开了,露出了下面颜色略深的湿润泥土。他沿着绳子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往前清理,大约清出了两寸长的一段,发现绳子是斜着向下延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