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口信
九月初,秋天终于真正地到来了。
空气中那种夏末的余热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爽而干燥的凉意。天空变得高远而清澈,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湛蓝色,像是被秋风洗过一样,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阳光依然明亮,但已经失去了盛夏时的那种灼人力度,照在皮肤上暖洋洋的,恰到好处。远处的青溪岭上,山色已经开始明显地转黄,那些在盛夏时浓绿得近乎墨色的树林,如今像是被谁用画笔轻轻点染了一层金黄色,斑斑驳驳的,煞是好看。
李家村的早晨,露水越来越重了。
草叶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是镶嵌了无数颗细小的钻石。走在路上,裤脚很快就会被露水打湿,冰凉的水渍贴在皮肤上,带着一种秋天特有的凉意。村口的老柳树开始落叶了,那些泛黄的柳叶在晨风中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祠堂里,李玄正在案前坐着,手里拿着一卷书。
他已经这样坐了一个早上了。清晨的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在案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带中缓缓浮动,像是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祠堂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院子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很稳,不疾不徐,像是有人在刻意控制着步伐的节奏。李玄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目光望向祠堂门口。
片刻之后,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精瘦,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褐,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他的肤色被太阳晒成了小麦色,脸上带着一种常年在户外奔波的人才会有的风霜之色。他的长相很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不大不小的眼睛,不高不矮的鼻梁,不厚不薄的嘴唇,一切都是那么的普通。
李玄认出了他——这是钱多宝的那个年轻伙计,上次就是他送信到李安的铺子里,后来又被李安带着来过一次村里。
年轻人在门口停下脚步,向李玄拱了拱手:“李先生。”
李玄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
年轻人迈步走进祠堂,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姿态恭敬而稳重。
“钱掌柜让我来带一句口信。”年轻人开门见山地说道,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哑。
李玄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年轻人继续说道:“掌柜说——秋后可能有人过来,不用准备。”
这句话很短,总共只有十个字。年轻人说得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含糊不清的地方。他说完之后,便闭上了嘴,没有再补充任何多余的话。
李玄听完这句话,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色。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年轻人说的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了一句:“钱掌柜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了。”年轻人摇了摇头,“掌柜只让我带这一句口信,没有别的了。”
李玄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那声响在安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然后他开口说道:“知道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平静,很淡然,就像是在回应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谈。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追问,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年轻人听到这三个字,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整个人放松了一些。他向李玄拱了拱手:“那我不打扰先生了,告辞。”
“等一下。”李玄说。
年轻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李玄指了指案桌旁边的一个小几,几上放着一把茶壶和几只粗瓷碗:“喝口水再走吧,路上辛苦。”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到小几旁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茶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入口清凉甘甜。他端着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将碗放回了几上。
“多谢先生。”他说。
李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年轻人再次向李玄拱了拱手,然后转身走出了祠堂。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穿过村道,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村庄的晨光之中。
祠堂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李玄坐在案前,目光落在年轻人刚才站立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动。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声响在安静的祠堂里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