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地图
五月下旬,族学里的夏天已经变得很难熬了。
教室里的空气闷热而潮湿,像是一块浸了水的厚布捂在人的口鼻上,让人喘不过气来。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带,光带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缓缓浮动。知了的叫声从外面的老槐树上传来,一声接一声,一波接一波,像是永远不会停歇一样,吵得人心烦意乱。孩子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一个个都蔫头耷脑的,像是被太阳晒蔫了的菜苗,手里的书卷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显然心思早就不在书本上了。
孟渊站在讲台前面,看着台下这些无精打采的学生,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夏天的族学就是这样,天气太热,孩子们的心思很难集中,强行讲课效果也不好。他想了想,决定今天不再讲新的内容,而是让大家做一些整理和复习的工作。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承志身上。
李承志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一本簿册,手里拿着一支细毛笔,似乎在写着什么。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和其他那些趴在桌子上东倒西歪的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孟渊注意到,李承志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那本簿册上。
“李承志。”孟渊叫了一声。
李承志抬起头,看向孟渊:“先生,什么事?”
“你把那些旧地图拿出来整理一下,按年份收好。”孟渊指了指教室角落里的一个木柜,“我记得那里面有好几卷地图,有些年头了,一直没人整理。你今天没事的话,就把它们按年份分好,卷起来收好,该标注的标注一下。”
李承志的眼睛亮了一下。整理地图是他喜欢做的事情,比枯燥的背诵和抄写要有趣得多。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来,朝孟渊拱了拱手:“是,先生。”
他走到教室角落的那个木柜前,拉开柜门。柜子里果然放着好几卷地图,有纸质的,也有布质的,有的用细绳捆着,有的直接用布包着,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显然是很久没有人动过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卷一卷地取出来,放在旁边的空桌子上,不一会儿就堆了满满一桌子。
其他的孩子看到他在整理地图,都有些好奇地探头探脑地看。有人想凑过来帮忙,被孟渊一个眼神制止了。孟渊说:“让李承志自己弄,你们把自己的功课做好就行了。”
孩子们只好缩回脑袋,继续和自己面前的书本较劲。
李承志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些地图上。他先是将所有的地图按照材质分了一下类——纸质的有几卷,布质的有几卷,还有一些是画在兽皮上的,数量不多,但看起来很古老。然后他开始一卷一卷地展开,查看每一卷地图的内容和年代。
第一卷地图画的是青溪岭的地形图。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处有一些水渍留下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得还不错。地图上用墨线勾勒出了山峰、河流、道路和村庄的位置,线条虽然不算精细,但布局清晰,一目了然。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着绘制的年月——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李承志看了看,小心地将它卷起来,放在一边。
第二卷地图画的是李家村周边的农田分布图。这张图比第一张要大一些,纸张也更厚实,但边角处有一些破损,像是被老鼠咬过。图上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了不同人家的田地范围,还有一些小字备注着田地的亩数和种植的作物。李承志看了看日期,是七八年前的。他同样小心地卷好,放在第一张的旁边。
第三卷、第四卷、第五卷……他一卷一卷地展开,一卷一卷地查看,一卷一卷地分类。有的地图他很熟悉,因为他在孟渊的指导下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有的地图他则是第一次见到,上面的地形和标注让他感到新奇而兴奋。他尤其喜欢一张画着青溪岭深处某条溪流走向的地图,图上不仅画出了溪流的走向,还在旁边标注了不同河段的深度、流速和水质,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河中鱼类的记载。他不知道这张图是谁画的,但画图的人一定是一个非常细心、非常有耐心的人。
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所有的地图都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对这些地图的整体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总共有十几卷地图,时间跨度从十几年前到最近几年都有,内容涵盖了青溪岭及周边地区的地形、水文、道路、农田、矿洞等多个方面。这些地图有的是族里的长辈画的,有的是请外面的工匠绘制的,还有几卷没有署名,不知道出自谁之手。
他开始按照年份对这些地图进行排序。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活计。有些地图上标注了明确的日期,可以直接按日期排序;有些地图上没有日期,只能根据纸张的老化程度、墨迹的褪色情况、以及地图上反映的地理信息来大致推断年代。李承志一张一张地比对,一张一张地排序,遇到不确定的地方,就反复查看、反复比对,力求做到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