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春末
四月中旬,春天已经走到了尽头。
青溪岭的松树已经完全返青了,那种绿是深沉而浓郁的,像是用浓墨泼洒出来的,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山岭。远远望去,整座山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翡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走近了看,那些松针又细又长,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山脚下的溪水也比之前涨了一些。
冬天的时候,溪水很浅,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没过脚踝,水流量也很小,潺潺地流着,声音细弱得像是在低语。但到了春末,冰雪融化加上春雨的补给,溪水明显涨了起来。最深的地方已经能没过膝盖了,水流量也大了不少,哗啦啦地流淌着,声音洪亮而欢快,像是在唱着歌。
不过溪水还没有漫过路面。
那条沿着溪流修建的小路,依然保持着干燥和畅通。路面上的泥土被行人踩得很实,硬邦邦的,走在上面能听到鞋底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路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被水冲过来的小石子,圆润光滑,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春耕已经全部完成了。
李家村的灵田分布在村子的南面和西面,总面积大约有三十亩。这些灵田的土壤比普通田地要肥沃得多,颜色更深,质地更疏松,富含灵气,种植出来的灵稻品质很高,是李家村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今年的春耕比往年要顺利一些。天气一直很好,没有出现倒春寒或者连续的阴雨天,播种、育苗、插秧,每一个环节都进行得很顺利。现在,灵田里的秧苗已经全部长齐了,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田里,像是一列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那些秧苗的高度大约在三寸左右,颜色是一种鲜亮的翠绿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们的根系已经牢牢地扎进了泥土里,叶片舒展着,迎风摇曳,显得生机勃勃。田里的水很清澈,能清楚地看到水底的泥土和秧苗的根部。偶尔有几条小鱼在水里游过,激起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然后又归于平静。
李三娘这几天一直在忙族学的事情。
族学设在村子中央的一座院落里,是李家村的孩子们读书识字的地方。这座院落不大,只有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每年秋天都会结出满树的红枣,又甜又脆,是孩子们最喜欢的零食。
春末时节,天气转暖,窗台上的旧纸条也该换了。
那些旧纸条是冬天的时候贴上去的,用来堵塞窗户的缝隙,防止冷风灌进来。现在天气暖和了,这些纸条就没用了,而且经过一个冬天的风吹日晒,已经变得又黄又脆,有些地方还破了洞,看起来很不雅观。
李三娘搬来梯子,爬上爬下,把那些旧纸条一张一张地撕掉。
她的动作很利索,一手捏住纸条的一角,轻轻一扯,纸条就脱落了,露出下面干净的窗框。有些纸条粘得比较牢,她就用湿布敷一会儿,等纸条软化之后再撕,这样就不会在窗框上留下胶痕。她把撕下来的旧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拿起新的纸条,蘸上浆糊,贴在窗框上。
新纸条是用上好的宣纸裁成的,颜色洁白,质地柔韧,透光性很好。贴上之后,窗户看起来焕然一新,明亮通透,连屋里的光线都变得柔和了许多。李三娘把每一扇窗户都贴好,然后退后几步,看了看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把梯子和工具收拾好,又把地上的碎纸屑打扫干净,然后关上族学的门,离开了。
傍晚时分,李玄站在村口。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远处的青溪岭在夕阳的映照下,轮廓分明,像是用炭笔勾勒出来的一样。山腰以上的部分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山顶的松树在逆光中变成了一片黑色的剪影,像是一排排站立在那里的哨兵。
村口的地面很干燥。
春天的最后一个月份,雨水已经明显减少了。地面上的泥土被太阳晒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扬起的灰尘在夕阳中飞舞,像是金色的粉末。路边的野草也已经长得很高了,有些甚至没过了膝盖,在晚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玄站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望着旧路的方向。
旧路在暮色中延伸出去,越远越模糊,最终被渐深的暮色完全覆盖,看不清楚了。那条路就像是一条消失在黑暗中的河流,不知道通向何方,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暮色越来越浓,像是一层又一层的黑纱,不断地叠加在一起,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李玄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一直望着旧路的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他的眼神却很专注,专注到近乎凝固的程度,仿佛要把那条路看穿,看到它尽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