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药铺的余量

月的郡城，暑气未退，秋老虎正凶。

李安的铺子开在城南一条不算热闹的巷子里，铺面不大，但胜在整洁。门口的招牌是祖上传下来的，黑底金字，写着“济安堂”三个字，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但字迹依然清晰。铺子里的药柜靠墙排开，一排排小抽屉上贴着红纸写的药名，党参、黄芪、当归、白术……每一种都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李安是个做事有条理的人。他每天到铺子里的第一件事，不是喝茶，不是翻账本，而是把所有的药柜检查一遍。从最左边的人参柜开始，依次打开每一个抽屉，看一眼存量，闻一闻气味，确认没有受潮、没有生虫、没有变质。这个习惯他坚持了好几年，风雨无阻。

但这天早上，当他打开存放灵参的那个抽屉时，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抽屉里的灵参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铺在抽屉底部，目测不过三四斤的样子。他伸手拨了拨，参条干爽硬挺，品质没有问题，但数量确实不多了。他又打开了隔壁存放灵芝的抽屉，情况类似——上等的紫芝只剩下了一小堆，最大的几朵已经被挑走卖了，剩下的都是中等规格的货色。

李安没有立刻下结论。他关上抽屉，走到柜台后面，拿出账册，翻到库存记录那一页，开始一项一项地核对。

灵参：上月结存七斤，本月进货九斤，售出十一斤，本月结存五斤。

灵芝：上月结存五斤，本月进货六斤半，售出八斤，本月结存三斤半。

他盯着这两行数字看了很久。

表面上看起来，问题似乎不大——虽然库存减少了，但还没有到断货的程度。但如果把时间拉长来看，趋势就很明显了：进货量在逐月递减，而出货量基本保持稳定，甚至因为夏秋之交抓药的人多，出货量还略有上升。一进一出之间，库存就像一块被太阳晒着的冰，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李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近半年的进货数据过了一遍。

一月，灵参进货十二斤，灵芝进货八斤。

二月，灵参进货十二斤，灵芝进货八斤。

三月，灵参进货十一斤，灵芝进货七斤半。

四月，灵参进货十一斤，灵芝进货七斤半。

五月，灵参进货十斤，灵芝进货七斤。

六月，灵参进货九斤，灵芝进货六斤半。

七月，灵参进货九斤出头，灵芝进货六斤半。

一条清晰的下降曲线。

李安睁开眼睛，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灵参库存余量约五斤，灵芝库存余量约三斤半，按当前出货速度，灵参可支撑约四十天，灵芝可支撑约三十五天。”

他算得很保守。实际上，进入秋冬之后，灵药的消耗量通常会比夏季更大——天气转凉，各种慢性病容易复发，进补的需求也会增加。如果按照往年的经验来估算，实际的消耗速度可能会比现在快一到两成。也就是说，这批库存的实际支撑时间，可能只有三十天左右。

三十天。

李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拿起另一张纸，开始列清单。

他做事有一个习惯：越是着急的时候，越要把事情一条一条地写清楚。写在纸上的东西不会骗人，也不会忘记，比他脑子里转的那些念头可靠得多。

灵参：现存约五斤，预计耗尽日期——九月下旬。

灵芝：现存约三斤半，预计耗尽日期——九月中下旬。

黄精：现存约八斤，预计耗尽日期——十月中旬。

何首乌：现存约六斤，预计耗尽日期——十月上旬。

茯苓：现存约十二斤，预计耗尽日期——十一月上旬。”

写完这些，他又在每一项后面加了一个备注，注明当前的供应商名称和最近一次的进货价格。然后他放下笔，把这张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它折好，压在镇纸下面。

做完这一切，李安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

八月的郡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卖瓜果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几个孩子追逐着一只流浪狗跑过巷口，茶馆里传出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安稳、日复一日。

但李安的心里并不平静。

他知道，灵药这个东西，不是有钱就能随时买到的。好的灵参需要三到五年的生长期，灵芝更是可遇不可求，不是你想收就能收到。供应商周家做了十几年，一直稳定供货，现在突然开始减量，背后一定有原因。也许是他们那边的货源出了问题，也许是有人在大量收购导致市场紧缺，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能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