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旧令牌与新路
李虎把那半块断令牌交到祠堂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祠堂里的油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整间屋子,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李玄坐在那张老旧的榆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卷账册,手里捏着一支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李虎手中的那半块令牌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把毛笔搁在砚台边上。
李虎没有说话,直接把令牌放在了桌上。铁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在安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李玄没有立刻去拿那块令牌。他先是看了一眼李虎的表情——李虎的脸色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这种表情李玄见过很多次,每次李虎在外面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都会带着这副表情回来。
“哪儿来的?”李玄问。
“北坡外围,老松树根下。”李虎的回答简洁明了,“陈七捡的。卡在树根缝里,要不是绊了一下,根本看不见。”
李玄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块令牌残片,举到灯下仔细端详。令牌的断口参差不齐,表面的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质。上面的“王”字残边清晰可辨,笔画遒劲有力,看得出刻字的人手法很娴熟,不是一般人能刻出来的。
“是旧牌。”李玄说。
“多旧?”李虎问。
“至少十年以上。”李玄把令牌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你看这个断口的氧化层,还有木质的干透程度,不像是近几年断的。”
李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北坡矿那边换人了。我今天去看了一眼,矿道口的火把换成了桐油浸过的布条,比以前的松脂火把贵一倍。周管事舍不得花这个钱。”
李玄的手指在令牌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接话。
“还有,”李虎继续说,“矿道口的守卫比以前多了。以前白天只有两个人守着,今天我看到的至少有四个,而且腰里都别着家伙。以前周管事不让守卫带刀,说是怕吓到来拉货的商贩。”
李玄的目光从令牌上移开,落在李虎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李虎知道,他每句话都听进去了,而且正在脑子里快速地消化和分析。
“知道了。”李玄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他把令牌放进桌子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了那封无名信——就是前几天李安从郡城带回来的那封,上面写着“北坡矿换人了,旧人已不在”。令牌落在信纸旁边,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李玄没有把它们分开,也没有刻意放在一起,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并排躺着,像是本来就该放在一起的两样东西。
李七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他看到李玄刚刚关上抽屉,又看到李虎站在桌前,便知道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把茶壶放在桌上,给李玄倒了一杯,又给李虎倒了一杯,然后退到一旁站着。
“王字残边,”李七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已经关上的抽屉上,“是旧牌。我以前见过这种令牌。”
李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李七继续说道:“十几年前,我刚到李家村那会儿,在北坡矿那边见过类似的令牌。那时候矿上还没换周管事,是一个姓王的管事在管。后来那个人走了,令牌也就没见过第二块了。”
“姓王的管事?”李虎皱了皱眉,“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来李家村才几年?”李七看了他一眼,“那都是十五六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头砍柴呢。”
李虎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然后把杯子放下。他的目光在茶杯里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有些迷离,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了一句:“新旧都一样。先放着。”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李虎和李七都知道,能让李玄说出“先放着”这三个字的事情,通常都不是什么小事。他只是暂时不想动而已,不代表他不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洪亮的声音:“族长在吗?”
是孟渊。
李玄抬了抬下巴,李七便走过去打开了门。孟渊站在门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长衫,袖口沾着一些泥土和草屑,看起来刚从田里回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精神很好,眼睛里闪着光。
“进来吧。”李玄说。
孟渊跨进门来,先是对李玄拱了拱手,然后又朝李虎和李七点了点头。他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接过李七递来的茶,喝了一大口,然后开口说道:“锁灵阵的扩展进度,我来跟族长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