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林天南的路
三月下旬,客舍院子里的桃花开了满树。
粉红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像是一片绚烂的云霞。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像是给青石板路盖上了一层粉色的地毯。
林天南站在树下,左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是一件多余的摆设。右手握着一柄残剑,剑刃从中段断去,只剩不到两尺,缺口参差不齐,看得出是在一场硬仗中崩断的。剑身上残留着几道细微的裂纹,那是承受了巨大力量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缓缓抬起手臂,剑尖挑起一朵刚落下的桃花。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试探什么。桃花在剑尖上转了半圈,又轻轻飘落,落在地上,和其他花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朵是哪一朵。
他的手腕微微一抖,剑尖又挑起另一朵桃花。这一次,桃花在剑尖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旋转了两圈才落下。
“好剑法。”
李玄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林天南收了剑势,转过身来。他的脸色比刚来时好了许多,不再那么苍白,嘴唇也有了血色。但左臂依然使不上力,垂在身侧像是一件多余的摆设,与右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伤养得差不多了。”林天南说,声音平静,“我该走了。”
李玄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带着春天的寒意。他没有在意,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林天南:“你随时可以走,李家不拦人。但若走不动,也有地方住。”
林天南闻言,沉默了一瞬。他将残剑横在膝上,指尖抚过那道断裂的缺口,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这把剑跟了他很多年,剑身上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段记忆。
“那条路我还没走完。”他说,声音不高,却很坚定,“在这里待久了,我怕自己就不想走了。”
“那就别走。”李玄说,“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李家虽然不大,但多一个人吃饭还是养得起的。”
林天南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李族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个人,天生就不是能在一个地方长久待下去的命。我的路在前方,不在后方。”
李玄没有再劝。他知道有些人注定是要走的,就像候鸟注定要迁徙一样,强留是没有意义的。
过了一会儿,林天南将残剑放在石桌上,又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乌黑,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沉重。正面刻着一座山峰的轮廓,线条简洁却气势磅礴;背面是三个古朴的小字——天剑宗。令牌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圆润,显然是经年累月摩挲的结果。
“这把剑带着不方便,放在李家更稳。”他说,“令牌我带走。”
李玄看了一眼那把残剑,剑身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这把剑已经废了,就算重新淬炼也很难恢复原来的锋芒。但它是林天南的信物,是他那段过往的见证。
“好。”李玄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残剑。剑入手冰凉,比他想象的要重一些。
林天南站起身来,朝李玄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在。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李族长那句话,我记下了。等我找到那条路的尽头,也许还会回来。”
说完,他便大步走了出去。
李虎站在村口,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林天南的身影在土路上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风吹过来,路边的野草伏倒一片,又慢慢立起来。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新刀鞘,黑布红边,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知道是李三娘的手艺。她做针线活一向细致,每一针都缝得认认真真,从不马虎。
他低头看了看刀鞘,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春风拂过,吹动了他的衣角。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一只鹰在高空中盘旋,翅膀舒展,姿态优雅。李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那只鹰消失在云层里,他才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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