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新课程
蝉鸣依旧聒噪,七月的热浪裹挟着草木蒸腾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青溪村上空。议事厅的争执与权衡仿佛被这暑气隔绝,村东头的族学小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几株高大的槐树撑开浓荫,勉强隔开灼人的阳光,只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与议事厅的凝重截然不同。
孟渊站在临时充当讲台的方桌前,身姿挺拔如松。他今日未着惯常的劲装,换了一身洗得发灰的青色布袍,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面前摊开一张绘制着繁复线条的兽皮图纸,正是“简易聚灵阵”的阵图。十几个年纪不一的李家子弟围坐在下方,目光或好奇、或专注、或带着几分懵懂,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阵法一道,根基在于‘势’与‘理’。”孟渊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窗外的蝉噪,带着一种刻板的韵律感,如同他笔下那些一丝不苟的阵纹,“‘势’乃天地灵气流转之趋向,‘理’则是引势、导势、化势之规则。今日所讲‘聚灵阵’,便是最基础的引势之阵。”
他指尖在图纸上划过,沿着那些看似杂乱却隐含规律的线条移动:“此阵核心,在于阵基的排布与灵纹的勾连。阵基如同锚点,需稳固,需契合地脉微弱的灵气节点;灵纹则是通道,需流畅,需能承载灵气而不溃散。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他一边讲解,一边用炭笔在旁边的木板上飞快勾勒出几个关键节点和纹路组合。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下方,李承志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紧紧追随着孟渊的指尖和炭笔的轨迹,眼中不时闪过思索和了然的光芒。当孟渊讲到“阵基需契合地脉节点”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点头,显然已理解了其中关窍。坐在他旁边的李书文,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盯着那复杂的线条,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又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空白的纸张,显得有些无措。
角落里,陈七坐得笔直,几乎半个身子都伏在矮几上。他面前摊开的厚厚笔记本上,墨迹未干,正随着孟渊的讲解飞快地记录着要点。他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额头上也渗出汗珠,却浑然不觉,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那些陌生的术语和图形之中,生怕漏掉一个字。
孟渊的目光扫过下方神态各异的学生,并未多做停留。他继续讲解着阵基的几种常见排布方式及其优劣,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天地间最朴素的真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清亮的声音打破了课堂的节奏。
“孟先生。”坐在后排的李三娘站了起来。她今日穿着素净的鹅黄衫子,在一众少年中显得格外醒目。她迎着孟渊投来的平静目光,微微吸了口气,朗声道:“学生李三娘,斗胆请问先生,这阵法之道,是否……是否女子亦可研习?学生……学生想学布阵!”
此言一出,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蝉鸣似乎都低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李三娘,带着惊讶、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在这个以武为尊、阵法更是被视为高深技艺的世界里,女子主动要求学习布阵,实属罕见。
孟渊看着李三娘,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似乎有极细微的光闪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李三娘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但眼神却依旧坚定,毫不退缩地迎视着。
片刻后,孟渊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阵法之道,不分男女,只看悟性与心性。”他顿了顿,补充道,“然此事,需家主定夺。”
李三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亮起希望的光芒。她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指点!学生这就去禀明家主!”
她匆匆收拾了桌上的纸笔,向孟渊和众人行了一礼,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小院,背影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课堂上的气氛因这小小的插曲而略微波动,很快又在孟渊平板的讲解声中恢复了平静。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讲解着灵纹勾连的要点。李承志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李三娘离去的方向,随即又专注回阵图。李书文则似乎松了口气,仿佛刚才的紧张气氛让他更难以理解那些复杂的线条了。
时间在孟渊一丝不苟的讲解中悄然流逝。日头西斜,树影被拉长,暑气也消退了几分。
就在课程接近尾声,孟渊开始布置课后需熟记的几个基础阵纹组合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院门口。林天南不知何时来了,他斜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姿态闲适,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孟渊身上,以及他面前那张聚灵阵图上。
孟渊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到来,依旧专注于自己的讲解。直到最后一句落下,他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
林天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迈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