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安顿
三月的风裹着泥土与嫩芽的气息,拂过青溪郡南麓的杏花村。村东头那座新修葺的土坯小院前,马成搓着粗糙的手掌,看着妻子将最后一件粗布衣裳晾上竹竿。篱笆墙内,刚满七岁的儿子正蹲在泥地上,用树枝一笔一划地描着昨日在村塾里学来的“人”字。
“当家的,”妇人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李管事送来的米面油盐,够吃大半年了。灶房梁上还吊着两条腊肉呢。”
马成“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低矮的篱笆,落在村口那株老槐树下。那里,一座白墙黛瓦的新屋格外醒目,门楣上悬着“李氏蒙学”的匾额。晨光里,十几个村童排着队,由一个穿着干净长衫的老秀才领着,鱼贯而入。他的儿子,也在其中。
“虎子……真能念书了?”他喉咙有些发紧,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敢置信的梦。
妇人眼眶微红,用力点头:“李管事说了,束修全免,笔墨纸砚都由族里供给。只要虎子肯学,一直供到他考秀才!”
马成胸腔里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破。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就往院外走。
“你去哪儿?”妇人急问。
“进城!”马成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我去见家主!我马成这条命,以后就是李家的!”
李府外院偏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料峭。马成局促地站在下首,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抬头看主位上那道沉静的身影。
“家主大恩,马成没齿难忘!”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虎子能进学堂,婆娘有了安身之所,我马成……我马成……”他哽咽着,猛地抬起头,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求家主再给我个差事!王阀那边,我熟门熟路!只要家主一句话,刀山火海我也敢闯!”
李玄端坐在紫檀圈椅中,手里捧着一盏清茶,袅袅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他并未立刻回应马成的慷慨激昂,只将茶盏轻轻搁在几案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起来说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马成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起身,垂手肃立。
“你妻儿刚安顿下来,”李玄的目光落在马成粗糙皲裂的手上,那上面还沾着新房的泥灰,“王阀那边,暂时不必去了。”
马成一怔,急道:“家主!我……”
李玄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王元魁死了,王阀此刻是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雷霆手段。你此时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况且,你在王阀多年,该知道的情报,早已掏空。再去,不过是徒增暴露的风险。”
马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打探到别的,可对上李玄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家主说得对,他这条线,价值已经榨干了。
“安心在杏花村住下。”李玄的语气缓和下来,“照顾好妻儿,教孩子好好读书。李家不会亏待有功之人。至于王阀……”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该来的,总会来。不必急在一时。”
马成心头一热,又是感激又是惭愧,深深一揖:“马成……谨遵家主吩咐!”
几乎就在马成离开李府的同时,郡城西市一家不起眼的酒肆后巷,李安堵住了行色匆匆的王七。
“王七!”李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你最近怎么回事?”
王七身形一顿,警惕地扫视四周,才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安哥?这么巧……”
“巧?”李安冷笑一声,一把将他拽到更深的阴影里,“三天两头往‘醉仙居’跑,昨天又在南城‘老茶寮’待了半个时辰!你真当郡城里那些混迹三教九流的散修都是瞎子聋子?”
王七脸色微变,辩解道:“我……我就是去喝杯酒,打听点消息……”
“打听消息?”李安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鹰隼,“你知不知道,就昨天下午,至少有不下三拨人盯上了你!其中一个,是城南‘黑牙’的手下!那家伙是出了名的包打听,专靠卖消息给各大家族混饭吃!你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是想把‘李七’这条线也暴露出去吗?”
王七额角渗出冷汗,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他最近确实有些心急,眼看着李家情报网越铺越大,自己却还只是个外围跑腿的,立功心切之下,活动得是过于频繁了些。
“家主早有严令,非必要不得频繁接头,更不得在固定地点露面!”李安的声音带着寒意,“你当耳旁风了?还是觉得,自己比家主更懂怎么玩这盘棋?”
“不敢!安哥,我错了!”王七终于慌了神,连忙告饶,“我……我就是想多探听些有用的……”
“有用的?”李安打断他,语气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