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年关账目
腊月二十八,李家祠堂内灯火通明。供桌上三炷线香燃起细直的青烟,檀香混着墨香在冰冷的空气中浮动。李玄端坐案前,面前摊开的账册堆叠如山,昏黄的烛光映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指尖冻得有些发僵,他放下笔,拢起手掌凑到嘴边呵了口白气。
“族长,这是最后一本了。”李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他将一本厚厚的蓝皮册子轻轻放在案角,自己则垂手侍立一旁。他脸上也带着熬夜的痕迹,但眼神清亮,显然对账目已了然于胸。
李玄点点头,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是李安在用算盘复核最后的几笔细账。窗外,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室内一片肃然。
“说说吧。”李玄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李安立刻上前一步,翻开一本总录册子,声音平稳清晰地汇报:“回禀族长,本年家族灵石净收入总计十二万零七百六十三块。其中,丹药销售所得占七成,约八万四千五百三十四块;灵谷售卖占两成,约两万四千一百五十三块;矿脉产出占一成,约一万两千零七十六块。”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支出方面,族学用度一万八千块,护族阵法维护及新增阵眼耗费两万一千块,抚恤伤残及孤寡族人支出一万五千块,丹药炼制所需各类灵草、兽核等原料采购花费四万六千块。以上合计支出九万九千块整。”
李玄的目光扫过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沉默片刻:“结余呢?”
“结余三万一千七百六十三块。”李安回答得很快,显然这个数字早已在他心中盘桓多时。
祠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李玄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沉吟道:“年关将近,族中子弟辛苦一年。从结余中拨出三千块灵石,按各房各人本年贡献点多寡,作为年奖分发下去。余下的……”他指尖在账册上轻轻一点,“全部封存入库房,非紧急不得动用。”
“是。”李安应下,正要提笔记下族长的决定。
“族长,”一直侍立在祠堂门口阴影处的李七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明年开春,转运线一旦恢复,第一批灵药原料的采购款便需支出。库中存银……”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李玄抬眼看向李七,昏暗中,这位影堂首领的面容显得格外冷硬。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原料采购的钱,另备。不动库房存银。”
李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属下明白。”
就在这时,祠堂厚重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一股寒气裹挟着细雪涌了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灵活地钻了进来,随即又费力地将门重新掩好。
“族长爷爷!安叔!七叔!”清脆的童音打破了祠堂的肃穆。李书文像只小兔子般蹦跳着跑到李玄案前,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靛蓝色棉袍,针脚细密,袍角绣着简单的祥云纹,脚上蹬着一双厚实的千层底棉鞋,鞋面干干净净,显然是刚换上不久。
“看!三娘姑姑给我做的新衣裳!”李书文原地转了个圈,新棉袍的下摆微微扬起,露出里面同样崭新的夹裤,“姑姑说,族里每个人都有!她还熬了夜呢!”他献宝似的把新棉袍的袖子伸到李玄面前,那柔软的棉布触手生温。
李玄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暖意,他伸手摸了摸李书文柔软的发顶,又捏了捏那厚实温暖的棉袍袖子,温声道:“嗯,很合身,三娘的手艺越发好了。穿着暖和吗?”
“暖和!可暖和了!”李书文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骄傲,“姑姑说,用的是今年新收的棉花,可软和了!”
李安和李七看着孩子天真欢喜的模样,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些许。李七的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好了,账目已清,都散了吧。”李玄挥挥手,目光扫过案上最终核定的账册,又落在李书文身上那簇新的、象征着家族凝聚与温暖的棉袍上,“书文,回去告诉你姑姑,辛苦了。”
“嗯!”李书文响亮地应了一声,像来时一样,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只留下门缝里灌入的冷风和祠堂内尚未散尽的暖意。
李玄看着重新关上的门,片刻后,才缓缓起身。他走到供桌前,亲手为祖先牌位前的长明灯添了些灯油。跳跃的灯火映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沉淀着一年的辛劳、算计、收获,以及对来年更深的筹谋。祠堂外,风雪似乎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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