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物资记录
十月中旬的夜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卷过李家大宅的屋檐,发出低沉的呜咽。李玄没有睡,他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青溪岭转运站最新的进度条陈。油灯的火苗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曳,在他沉静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窗外,月色晦暗,只有几颗星子顽强地刺破云层,如同李家此刻在重重压力下艰难开辟的道路。转运站的建设按部就班,李虎坐镇青溪岭,钱多宝的商队也已悄然运转了两次,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李玄心头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王阀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
“笃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寂静,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
“进。”李玄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条陈上。
门被轻轻推开,李七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反手将门掩上。他手里没有捧着惯常的茶点或文书,而是提着一个毫不起眼的、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屑的麻布口袋,像是刚从后厨柴房出来。
“家主。”李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王七回来了。”
李玄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麻布口袋上:“东西?”
“在这里面。”李七快步上前,将口袋放在书案一角,解开系绳,露出里面几块压得严严实实的黑炭。他伸手探入炭块之间,动作麻利地摸索片刻,抽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只有巴掌大小的薄册子。
油纸被小心揭开,露出里面一本册子。册子纸张粗糙泛黄,边角磨损严重,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右下角用极淡的墨迹画着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扭曲的符号——那是北坡矿一个底层记录小吏马成与“影堂”约定的暗记。
李玄接过册子,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矿石粉尘气息。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字迹略显潦草的记录,日期、矿坑编号、开采量、损耗、入库量……每一项都罗列得清清楚楚。乍一看,与矿上每月呈报给王阀管事、再抄送一份给李家的常规账目并无二致。
但李玄的目光,却像最精密的筛子,迅速过滤着那些看似寻常的数字。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划过,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在十月初的几页记录上。
“北坡矿,三号坑,初七。”李玄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锐利,“记录:开采量,一百五十斤;损耗,十五斤;入库,一百三十五斤。同日,天气记录:晴,无风。”
他抬眼看向李七:“我记得,三号坑是深层矿脉,岩层稳固,通风良好。在无风晴朗的日子,损耗率通常能控制在百分之五左右。”
李七立刻点头:“是,家主。按常理,损耗应在七斤半左右。十五斤,超出了一倍。”
李玄的手指继续下移:“再看这里,初十。记录:开采量,一百八十斤;损耗,三十斤;入库,一百五十斤。天气:微雨。深层矿脉遇微雨,对开采影响极小,损耗却高达六分之一……不合理。”
他的指尖在“损耗”一栏上轻轻点了点,那力道仿佛能透过纸张,戳破底下隐藏的污秽。“还有这里,十二日,四号坑,损耗率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两成。而同一时段,相邻的五号坑,损耗却只有百分之三。”李玄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王阀派去的那位管事,看来胃口不小。但这手法,太糙了。”
李七屏息凝神,他知道家主已经抓住了关键。
“这不是简单的贪墨。”李玄合上册子,目光如寒潭深水,落在李七脸上,“马成这个人,我有些印象。胆小,谨慎,但心思细密。他若只是为了贪图一点银精矿的边角料,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还特意用损耗这种最容易引人注目的项目做手脚。更不会冒险,把这本真实的原始记录副本,通过王七的手送出来。”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李玄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是在留后手。王阀内部倾轧,贪墨者或许背景不小,马成怕自己将来被推出来当替罪羊。所以,他留下了这份罪证,并且送到了我们手里。这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投向我们的一颗石子。”
李七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家主的意思是……”
“这颗石子,我们不仅要接住,还要用它,砸出更大的动静。”李玄将册子轻轻推回给李七,“影堂立刻启动反向调查。不要直接查王阀在北坡矿的管事,那太显眼。去查市面上,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市渠道,最近几个月,银精矿的异常流向。看看这些‘损耗’掉的矿石,最终流进了谁的口袋。”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让王七继续和马成保持若即若离的联系。不必过分亲近,但要让他知道,他送出来的东西,我们收到了,也看懂了。适当的时候,可以给他一点微不足道、但能让他安心的‘保障’。至于马成那里……”李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