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灵路磨擦
六月的日头毒辣,悬在青溪岭上空,将蜿蜒山道上的每一块青石都晒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在山谷间回荡,沉闷而有力。灵路,这条承载着青溪郡未来希望的脉络,正艰难地向着山脉深处延伸。
李虎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油汗淋漓,肌肉虬结的臂膀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呼喝。他正指挥着七八个李家年轻子弟,将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青纹岩从采石点抬上特制的板车。沉重的石料压在粗木杠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年轻子弟们个个咬紧牙关,脖颈上青筋暴起,脚步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里。
“左边!左边抬高点!稳住!”李虎的声音粗粝,像砂纸摩擦过石头。他目光如鹰隼,紧盯着石料的平衡。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滴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却只是用力眨了一下,视线未曾离开半分。
不远处的临时工棚下,监工孙伯庸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穿着郡守府制式的青色短衫,虽身处尘土飞扬的工地,衣襟却依旧一丝不苟。他偶尔抬眼扫视一下忙碌的工地,目光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
“孙监工,”一个略显拘谨的声音响起。陈七站在桌旁,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草纸,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但眼神却很亮,“这是今日所需的青纹岩料数,按昨日进度和前方路段的铺设要求算出来的,您过目。”
孙伯庸放下账册,接过草纸。他起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但很快,眉头便微微挑起。纸上不仅列出了今日所需石料的总数,更详细分成了大料、中料、小料的各自数量,甚至精确到了块数。每一类后面还标注了大致重量区间和用途说明,条理清晰,一丝不苟。
“哦?”孙伯庸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在工地上毫不起眼的李家少年。陈七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唯有那双眼睛,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专注。“这算法……是你自己算的?”
陈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孟先生……孟教习教的法子,说是叫什么‘统筹’,俺……我就照着算了算。”
“孟教习?”孙伯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仔细看了看草纸上的数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精确到块……有点意思。这法子,比我们郡守府工房的老账房算得还细。”他放下草纸,看向陈七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你叫陈七?李家子弟?”
“是,俺是李家的护卫。”陈七老实回答。
孙伯庸点点头,没再多问,只道:“就按这个数,去跟李虎说,让他的人备料吧。今日若真能如数运抵,省了来回折腾的功夫,算你一功。”
“哎!”陈七脸上露出喜色,应了一声,转身就朝李虎那边跑去。
就在这时,工地另一侧传来一阵喧哗。
“凭什么?这块石料明明是我们赵家先看上的!”一个穿着破烂、脸上带着几分戾气的汉子指着地上几块刚开采出来的上好青纹岩,冲着几个正要去搬运的李家子弟吼道。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同样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人,眼神里混杂着愤恨和贪婪。这些都是赵家覆灭后,散落在青溪郡各处、没了依靠的旁系子弟,往日依附赵家作威作福,如今却只能做些苦力糊口,心中怨气日积月累。
被拦住的李家子弟中,一个叫李壮的年轻人梗着脖子回道:“什么你们赵家的?这采石点是郡守府划定的,石料按册分配!你们那一片的份额早用完了!这石头是归我们李家这段用的!”
“放屁!”那赵家汉子唾沫横飞,“册子?册子还不是你们说了算?这青溪岭的石头,什么时候姓李了?兄弟们,搬走!看谁敢拦!”说着就要带人去抢那几块石料。
李壮和几个同伴哪里肯让,立刻上前阻拦,双方顿时推搡起来,叫骂声不绝于耳。
“都给我住手!”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李虎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几步就跨了过来,巨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瞬间将推搡的双方隔开。他双目圆睁,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领头的赵家汉子,胸膛剧烈起伏,紧握的拳头骨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那赵家汉子被李虎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随即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涌了上来,梗着脖子道:“李虎!你想干什么?仗着人多欺负我们这些没靠山的?这石头……”
“闭嘴!”李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料,按册分配。郡守府的规矩,谁也不能坏。”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那怒火烧得他喉咙发干,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了离开村子前,族长李玄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那句沉甸甸的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