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塌方
四月十二,辰时。李家村,祠堂。
天阴,云层厚,压得很低。风从北边来,带着潮气,吹得窗纸哗哗响。李玄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青溪郡地图。地图上北坡矿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塌方死三人,马成私埋”。他用炭笔在圈外画了一个叉,又画了一个叉。画了三个叉,停了。
李七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影刺,用布擦。布白,擦几下就黑了。他的左手指节有茧,握刀磨的。影刺刀柄上那道焊接的细线在暗光下泛着银光,很细,像一根头发。
“李七,马成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他老母亲住在中州城南,甜水巷,第三间。门口有一棵槐树,很老,树干空了。药铺叫济仁堂,在甜水巷口,坐东朝西。百年灵芝要五千灵石,马成拿不出,药铺赊了半个月,月底前不付,就要收回去。”
“他妻子呢?”
“在甜水巷口摆摊卖鞋。布鞋,自己纳的底,一双卖五十文。生意不好,一天卖不出几双。”
李玄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两个孩子呢?”
“大的是女儿,十二岁,在巷口帮母亲看摊。小的是儿子,七岁,在私塾读书。束修一年八百文,马成付不起,私塾先生免了他的。”
李玄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阴得更厉害了,像是要下雨。远处,青溪岭的松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松针落了一地。
“马成多久没回家了?”
“半年。发配到青溪郡后,就没回去过。灵石寄回去,每月二百。这个月没寄,因为灵石都拿去当玉佩了。”
“当了多少?”
“当了三千灵石。玉佩值五千,当铺压价,只给三千。”
李玄转过身。“李七,你说,马成为什么不当剑?他的剑值钱。”
“剑是王阀发的,当了就是背叛王阀。他不敢。”
李玄沉默了一会儿。“马成这个人,还有救。”
李七没有接话。
巳时,孟渊在族学上课。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算盘。珠子黑亮,在暗光下泛着油光。今天教除法。他在黑板上写下“八除以二等于四”。字迹端正,一笔一画都用力。
“除法就是分东西。八块灵石,分给两个人,每人得几块?”
“四块。”李书文抢答。
“对。”孟渊又写“九除以三等于三”。“九块灵石,分给三个人,每人得几块?”
“三块。”这次是李承志回答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孟渊看了他一眼。李承志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手指在桌下动,像是在数数。
“李承志,你上来。”
李承志站起来,走到讲台前。他的脸红了,手在抖。
“十二除以四,等于几?”
李承志拿起算盘,拨上珠,一颗,代表五。下珠拨两颗,代表二。加起来七。不对。他想了想,把上珠拨回去,下珠拨三颗。三。还是不对。他额头上冒汗了。
“不要急。”孟渊的声音很平,“十二除以四,就是十二个东西分成四份,每份几个?”
李承志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睁开眼睛,拨算盘。下珠拨三颗,上珠不动。三。
“等于三。”他的声音很轻。
“对。”孟渊点头,“除法要慢慢来,急不得。”
李承志回到座位,手还在抖。
午时,下课。孩子们收拾算盘,往外跑。李承志走到门口,被孟渊叫住。
“下午来我住处。”
“是。”
未时,李承志到了孟渊的住处。屋子在矿洞东边,一间小屋,砖瓦的,门口种着两棵枣树,已发芽,嫩绿的。屋里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算盘、笔墨、一叠黄纸。地上还有几个纸团,是昨晚扔的。
“坐。”孟渊坐在桌前,指着旁边的椅子。
李承志坐下来。椅子高,他的脚够不到地,悬着。
“你爹是谁?”
“李大山。矿上的。”
“你娘呢?”
“死了。生我的时候死的。”
孟渊沉默了一会儿。“谁教你识字的?”
“三娘。李三娘。”
“她教得怎么样?”
“教得好。她说我写字最好看。”
孟渊从桌上拿起一张黄纸,铺开,蘸墨,写了一个“算”字。笔画端正,结构严谨。“你写。”
李承志接过笔,在纸上写了一个“算”字。笔画稍细,但结构也对。孟渊看了很久。
“你很有天分。以后每天下午来,我教你算术和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