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激活

四月初五，天未亮，沈岳就上山了。

雾气比昨日更重，十步外不见人。他走得很慢，左腿有点瘸，旧伤，阴天会疼。今天是晴天，不疼，但腿还是软。手里拄着一根木棍，棍子粗，是用松枝削的，树皮没剥干净，扎手。道袍上沾着露水，下摆湿了，贴在腿上，凉的。

李虎跟在后面，背着竹筐，筐里装着符纸、朱砂、银精粉。符纸是昨晚裁的，黄纸，三寸长，一寸宽，上面用朱砂画了符文。李三娘画的，她学过半年符箓，只会画三种：引灵、定风、聚气。引灵符用得最多，画了九张，每张对应一个阵基。

“沈先生，还有多远？”李虎问。

“快了。”

李虎不再说话。两个人继续往上走。路越来越陡，石阶断了，只能踩石头。石头滑，长着青苔，踩上去要小心。李虎脚下一滑，筐里的符纸掉了出来，被风吹走。他伸手去抓，没抓住。符纸在雾里飘，忽上忽下，像一只黄蝴蝶。

“沈先生，符纸飞了。”

“飞了就飞了。还有八张。”

李虎蹲下来，把筐盖好。

辰时，到了峰顶。风很大，吹得松树呜呜响。雾比山下薄了些，能看见四周的轮廓。九个阵基按九宫方位排列，石面上刻着符文，凹槽里填着银精粉。引灵线涂在石缝里，红中带银，干透了，硬邦邦的。

沈岳走到乾位阵基前，蹲下来。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阵基上。符纸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用手按着，从筐里拿出朱砂，用手指蘸了，在符纸上画了一道。笔划很粗，歪歪扭扭的，但连上了阵基的符文。

“李虎，点火。”

李虎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了几下，火星溅出来，点着了。火苗很小，在风里晃。他凑到符纸边上，符纸着了，火苗窜起来，黄中带蓝。沈岳用手护着，不让风吹灭。符纸烧完，灰落在阵基上，被风吹散。

阵基没有反应。

沈岳沉默了一会儿。“再来。”

第二张符纸贴上去，画符，点火。烧完，阵基还是没有反应。沈岳蹲在那里，看着阵基，看了很久。

“沈先生，是不是符画错了？”李虎问。

“不是符的问题。是灵脉。”沈岳站起来，走到坤位阵基前，蹲下来。“灵脉的温度比昨天又降了。降了一度。”

“还能激活吗？”

“能。但需要更强的引灵符。”

李虎没有说话。沈岳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咬破手指，用血在纸上画符。血比朱砂浓，画出来的线条粗，干得慢。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画，都用力。画完，将符纸贴在阵基上。

“点火。”

李虎把火折子凑过去。符纸着了，火苗很大，红中带黑。烧完，阵基震动了一下。石面上的符文亮了，银精粉发出白光，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像将灭的灯。引灵线也亮了，光从乾位流向坤位，又从坤位流向离位，沿着九宫方位走了一圈。

“成了。”沈岳站起来，腿一软，跪在地上。

“沈先生！”李虎扶住他。

“没事。”沈岳推开他的手，撑着地站起来。“灵脉的温度会慢慢升。三天之后，紫英的产量就能涨。”

李虎看着他。沈岳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指上的血还在流。

“沈先生，你的手——”

“不碍事。”沈岳将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血止了。“走。下山。”

两个人往山下走。李虎走在前面，沈岳跟在后面。沈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一下。李虎放慢脚步，等他。

“虎哥，沈先生会不会——”

“不会。”李虎打断他。

陈七不再问了。

午时，李三娘在矿洞口等着。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热的，冒着白气。看见沈岳，她走过去。

“沈先生，喝粥。”

沈岳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甜。他又喝了一口，把碗递回去。

“够了。”

“不够。”

沈岳看了她一眼。李三娘站在那里，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很白。她的眼睛很红。

他低下头，把粥喝完了。碗底还有一颗红枣，他用手指拈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甜的。

“三娘，灵脉的温度升了。三天之后，紫英的产量就能涨。”

“沈先生，去歇着。”

“不歇。”沈岳转身，往矿洞里走。“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紫英丹。还要炼。”

李三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矿洞口。

傍晚，李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