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扎营
三月初五,午后。王渊的兵退到李家村外五里处的坡地上,扎了营。两百个人,马累倒了好几匹,人也没几个还有力气的。伙夫从车上搬下锅灶,生火做饭。烟升起来,黑黑的,直直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几根柱子。
王渊站在坡地上,看着远处李家村的轮廓。村子的屋顶在雾里若隐若现,看不清。他站了很久,腰侧的伤口已经包扎了,白布上渗着血,红红的。他的手指转着玉扳指,转了一圈又一圈。
孙浩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碗是粗瓷的,边上有缺口。他的脸很白,眼睛很红。
“王大人,喝口水。”
王渊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一股土腥味。他端着碗,没有放下。
“孙浩,你说,李家为什么不怕?”
孙浩愣了一下。“什么?”
“李虎。他的刀裂了,手在流血,站在我面前。他没有让。”王渊的声音很平,“赵家打他的时候,他不怕。周通打他的时候,他不怕。我打他的时候,他也不怕。他什么都不怕。”
孙浩没有说话。
“还有李玄。他站在村口,腰后别着一把旧刀。他没有跑。他也没有出手。”王渊把碗递回去,“他在等什么?”
孙浩接过碗。“王大人,李家的实力不如我们。明天一早,我们冲进去——”
“明天一早。”王渊打断他,“今晚让他们睡。人困马乏,冲进去也是送死。”
孙浩点了点头,走了。王渊一个人站在坡地上。他看着远处李家村的灯火,一盏一盏的,亮起来。红红的,像一只只眼睛。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营帐。
营帐不大,地上铺着干草。王渊坐下来,把剑放在膝盖上。剑鞘是黑的,剑柄上缠着金线,金线磨得发亮。他拔出剑,剑刃很亮,能照见他的脸。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他把剑插回鞘里,放在身边,躺在干草上。
干草很硬,硌得背疼。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李玄的脸。那个年轻人,站在村口,腰后别着旧刀。他不怕。他什么都有。有矿,有丹药,有人。有不怕死的人。王渊什么都没有。只有王阀的命令。王阀让他来,他就来。王阀让他打,他就打。他是一条狗。狗咬完了,主人把狗杀了。
他睁开眼睛。帐外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他翻了个身,干草沙沙响。又闭上眼睛。
三月初五,夜里。李家村的祠堂里灯亮着。李玄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地图。李虎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把旧刀。刀是备用的,刃口不亮,但很重。虎魄插在腰后,刀刃上裂了一个大口子,不能再用了。
李七站在门口,影刺别在腰间。李三娘站在窗边,腰后的刀用布缠着。周通站在角落里,手里握着戟,月牙刃在烛光下闪着蓝光。孙伯庸坐在右边,白发在烛光下很白,像雪。吴道远坐在左边,腿脚不利索,但他坐得很直。周明站在最后面,低着头。
“王渊扎营了。在五里外的坡地上。”李玄的声音很平,“明天一早,他会来。”
“咱们怎么办?”李虎问。
李玄没有回答。他看着地图,用炭笔在李家村周围画了几个圈。
“王渊有两百个人。两个金丹后期,四个金丹中期,六个金丹初期。一百八十八个筑基。我们有——”他停了一下,“一百七十个筑基,七十个炼气。”
“打不过。”孙伯庸的声音很轻。
“打不过也要打。”
李玄指着地图上的村口。
“村口最窄,只能并排走五个人。王渊的人再多,也展不开。李虎,你带七十个人守村口。北斗七星阵,七人一组。挡住第一波。”
李虎点头。
“李七,影堂的人散在村里。王渊的人冲进来,你们从暗处打。”
“是。”
“周先生,你带二十个人守矿洞。紫英不能丢。”
周通握紧戟。“是。”
“孙家主,吴家主,周家主。你们的人守祠堂。牌位不能丢。”
孙伯庸站起来。“孙家的人,守祠堂。”
吴道远也站起来。“吴家的人,也守祠堂。”
周明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手在抖,但他站住了。
“周家主?”
“周家的人,也守祠堂。”周明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李玄点了点头。他看着所有人。
“明天,站着。”
没有人说话。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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