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春天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念的。她爹坐在旁边，拿着戒尺，念错一个字打一下。她念错了很多，打了很多。后来她爹死了，她就不念了。再后来，她嫁了人，夫君教她念。夫君也死了。

现在她教别人念。

她走进学堂，站在讲台上。

“打开书，翻到第三页。”

孩子们打开书，翻到第三页。

“跟我念。灵者，天地之精气也——”

“灵者，天地之精气也——”

声音从窗户里飘出去，飘到祠堂门口，飘到村口，飘到青溪岭上。风把声音吹散了，但没吹走。它们留在那里，挂在松树上，落在溪水里，嵌在石头缝里。

李玄站在祠堂门口，听着那些声音。他听了很久，听到太阳偏西，听到孩子们放学，听到李三娘的声音哑了。

“族长。”李七从暗处走出来。

“嗯。”

“赵家来人了。”

“什么人？”

“赵刚。”

李玄转过身。赵刚站在村口，一个人。他的伤好了，但走路还有点跛。他没带随从，没带客卿，就一个人。

“李族长。”他拱了拱手。

“赵家主。”李玄也拱了拱手。

赵刚看着他。李玄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几丈远，互相看着。

“李族长，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赵刚顿了顿，“谈赵家和李家的以后。”

李玄沉默了一会儿。

“进来吧。”他说。

赵刚跟着他走进祠堂。李七端上茶，退到门外。

赵刚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手很稳，但茶杯跟茶托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李族长，年考的事，赵家输了。”

“嗯。”

“输得不冤。”

“嗯。”

赵刚放下茶杯。

“李族长，我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李家，到底想要什么？”

李玄看着他。

“赵家主觉得呢？”

“我不知道。”赵刚摇头，“所以我来问你。”

李玄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烧得通红。

“赵家主。”他转过身，“你爹还有几年？”

赵刚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回答我。”

赵刚沉默了很久。

“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不知道。”

“五年够了。”

“够什么？”

“够你做很多事。”李玄走回来，坐下来，“也够我做很多事。”

赵刚看着他。

“李族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李玄顿了顿，“赵家和李家，没必要你死我活。”

赵刚的手握紧了茶杯。

“你什么意思？”

“青溪郡够大。”李玄说，“容得下两家。”

赵刚盯着他看了很久。

“王阀呢？”他问。

“王阀是王阀。青溪郡是青溪郡。”

“王阀要银精。”

“银精是李家的。”

“王阀不会罢休。”

“那是王阀的事。”

赵刚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像死鱼。

“李族长。”他抬起头，“赵家欠王阀一百一十万灵石。利息两成。赵家还不起。”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什么？”

“怕赵家倒了，王阀直接来找你。”

李玄没有回答。

“李族长，赵家倒了，你就是下一个。”赵刚站起来，“王阀不会放过青溪郡。不会放过银精。不会放过你。”

“所以呢？”

“所以——”赵刚看着他，“赵家不能倒。”

“赵家主。”他说，“赵家倒不倒，不在我。在你自己。”

赵刚没有说话。

“你欠王阀的债，我帮不了你。但——”李玄顿了顿，“李家可以买赵家的东西。”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