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孟渊的符
雨水缠绵,湿气无孔不入,连带着李家村边缘那间独居小屋的木窗框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潮意。灯油在粗瓷碗里燃着豆大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昏暗。孟渊盘膝坐在矮榻上,身前一张旧木桌,铺开几张裁剪整齐的黄纸。他指尖捏着一支细狼毫,笔尖蘸饱了掺着微量朱砂的墨汁,悬在纸面之上,凝神静气。
笔尖落下,手腕沉稳地转动,一道繁复玄奥的符文在黄纸上蜿蜒生长。每一笔都需灌注一丝精纯灵力,牵引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附着其上。他画得很慢,眉头微蹙,全神贯注。这并非他擅长的符箓种类,更非李玄所需。只是夜深人静,心神不宁时,唯有这提笔勾勒符文的过程,能让他纷乱的思绪暂时沉静。
笔尖行至符文一处关键转折,灵力稍有不继,朱砂的轨迹便微微一滞,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毛刺。孟渊手腕一顿,看着那点瑕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搁下笔,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当年在王阀,他主持布下的锁灵大阵,覆盖方圆十里,阵基用的是深海寒玉与星辰精金,阵纹由七七四十九名阵法师合力铭刻,引动地脉灵气,生生不息。阵成之日,一头凶性大发、堪比金丹修士的裂风金鹏闯入王阀外围领地,被此阵牢牢困住三天三夜,最终力竭被擒。那是他孟渊的得意之作,名动一时。那时的符箓,是布阵的引子,是沟通天地伟力的桥梁,挥毫泼墨间,自有移山填海的气魄。
孟渊的目光落在手边那个不起眼的木匣上。匣子里,已经压着厚厚一沓画好的符纸,锁灵符、引火符、轻身符……种类不少,却无一例外,都只是最低阶的“纸符”。威力有限,时效短暂,更无法像真正的阵法那样勾连天地,自成循环。这些符纸,连同他此刻正在画的这张,最终的归宿,不过是压在这木匣深处,蒙尘,失效。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提笔,试图将那道毛刺的符文修补圆融。窗外雨声淅沥,更衬得屋内一片死寂。
“吱呀——”
虚掩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吹得油灯火苗一阵乱晃。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陈七。他刚结束夜里的加练,一身粗布短打被汗水浸透又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虬结的肌肉上,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狠劲,额角沾着几点泥星。
他显然没料到孟渊还没睡,更没料到会看到孟渊在灯下画符。陈七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些线条奇诡的黄纸上,带着纯粹的好奇:“先生,您画的这是什么?”
孟渊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黄纸上小心游走,声音平淡无波:“没用的东西。”
陈七浓黑的眉毛拧了起来,他不懂符箓,但他懂“没用”两个字。他往前凑近一步,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了看那些繁复的纹路,又问:“没用?那您为啥还要画它?”
笔尖悬停在空中。
孟渊沉默下来。油灯的火苗在他低垂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阴影。屋内只剩下雨水敲打屋檐的单调声响,以及两人细微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陈七以为先生不会再回答时,孟渊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某种根深蒂固的东西:“习惯了。”
陈七似懂非懂。他看着孟渊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画着那“没用”的符,那专注的神情,和他夜里独自挥刀砸桩时一模一样。他挠了挠头,没再多问,只低声道:“那……先生您忙,我先回去了。”
“嗯。”孟渊应了一声,并未抬头。
陈七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消失在雨夜里。
孟渊画完了最后一笔,将符纸提起,对着灯火仔细审视。符文的瑕疵终究无法完全弥补,整张符箓的灵光流转也显得滞涩。他面无表情地将这张新符也叠好,放进了那个装满了“没用东西”的木匣。
刚合上匣盖,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比陈七的轻巧许多。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孟先生,是我,三娘。”李三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孟渊起身。
李三娘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粟米粥,上面还放着两块咸菜。她身上带着屋外的寒气,发梢被雨水打湿了些许。
“这么晚了,还麻烦你。”孟渊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应该的。”李三娘浅浅一笑,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看到了那几张散落的黄纸和搁在一边的狼毫笔。她眼神微动,却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孟渊将粥碗放在桌上,看着那些符纸,又看了看沉默的李三娘。他忽然觉得这屋里的寂静有些沉重,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一张画好的锁灵符,递到李三娘面前。
“这是锁灵符,”孟渊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