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账簿
四月初七,辰时。青溪郡城,李记药铺。
门板卸了,靠在墙边。李安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翻。他的左眼角那道疤还没消,新肉粉红,在晨光下泛着亮。账本上记着上个月的收支:破障丹卖出六十枚,收入三万灵石;疗伤丹卖出两百枚,收入六千灵石;回气丹卖出一百五十枚,收入七千五百灵石。总计四万三千五百灵石。成本一万二千灵石,净赚三万一千五百。
“李安,生意怎么样?”李虎从门口进来,手里握着虎魄。刀刃上崩了六个口子,那道银白色的疤还在。
“比上个月好。破障丹卖得多,都是小家族买的。散修买疗伤丹和回气丹。”李安合上账本,放在柜台下。“虎哥,你来得正好。铺子里缺人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七呢?”
“陈七在族学上课。三娘不让来。”
李虎沉默了一会儿。“让陈七下午来。上午上课,下午帮忙。”
“三娘能答应吗?”
“我去说。”
李虎转身走了。李安站在柜台后面,继续整理丹药。他将破障丹一瓶瓶摆上药柜的格子,瓷瓶白,红绸封口,排成一排。疗伤丹摆在下一层,回气丹再下一层。摆完,退后一步,看齐不齐。歪了一瓶,他伸手扶正。
午时,陈七来了。他穿着一件旧短褐,领口磨毛,袖口破洞。手里握着那把旧刀,刀崩了七个口子,刃口卷了,但刀还在。新鞋已磨穿,脚趾头露在外面,趾甲是黑的。
“李安哥,虎哥让我来帮忙。”
“你下午不上课了?”
“三娘说,课可以晚上补,铺子不能没人。”
李安点头。“你去后院劈柴。柴快没了。”
陈七往后院走。后院不大,三丈见方,墙角堆着杂物。一只破缸倒扣,缸底有洞。柴堆在屋檐下,只剩几根。他拿起斧头,将木桩立在地上,劈下去。木桩裂成两半,再劈,成四瓣。他劈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斧刃砍在木头上,闷响。汗从额头往下淌,滴在地上。
未时,李安在柜台后算账。门开了,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灰布短褐,脸上有疤,左臂吊着绷带。是上次来买疗伤丹的那个散修。
“客官,买什么?”
“疗伤丹。十枚。”
李安从药柜里取出十枚疗伤丹,用纸包了,递过去。“三百灵石。”
散修从怀里掏出一袋灵石,倒在柜台上。灵石码得整齐,边角磨损。他数了三百,推过去。李安数了一遍,收进抽屉。
“客官,你的伤还没好?”
“没好。王阀的人打的。”
李安的手停了一下。“王阀?”
“我在青溪岭北坡矿上干活,得罪了监工,被打了一顿,赶出来了。”散修将丹药揣进怀里。“你们李家的丹药便宜,效果好。赵家铺子卖五十,你们卖三十。以后我都在你们这儿买。”
“谢客官。”
散修走了。李安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王阀的矿,青溪岭北坡。那是马成管的矿。他记在心里。
傍晚,李安回到李家村。他直接去了祠堂,找到李玄。
“族长,今天有个散修来买药。他说他在青溪岭北坡矿上干活,得罪了监工,被打了一顿,赶出来了。”
李玄放下笔。“他说了矿上的事吗?”
“没说。只说监工打人。”
“下次他再来,多问几句。不要直接问,聊闲天。”
李安点头。“是。”
夜里,族学的灯还亮着。李三娘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书。李书文坐在第一排,李承志坐在最后一排。陈七坐在窗边,手里握着刀,一边磨一边听。
“苍梧界,有九大顶级门阀。王阀是其中之一。”李三娘念道。
“三娘,王阀有多大?”李书文举手。
“很大。比青溪郡大一百倍。”
“那李家能打得过王阀吗?”
李三娘沉默了一会儿。“打不过。但李家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李家站着。”
李书文没听懂,但没再问。陈七放下刀,看着李三娘。她的脸上那道疤在烛光下很白,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她的眼睛很亮。
“三娘,李家能一直站着吗?”陈七问。
“能。”
“为什么?”
“因为李家的刀,断了能接。人死了,还有后人。”
陈七不再问了。他低下头,继续磨刀。沙沙声很轻,很有节奏。
亥时,李玄独坐祠堂。他翻开账册,在空白处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