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鹰嘴峰
四月初四,天未亮,李虎就上山了。
雾很大,看不清路。鹰嘴峰在青溪岭最高处,山道窄,只容一人,石阶年久失修,有的断了,有的歪了。李虎背着竹筐,筐里装着阵基,石头刻的,方方正正,每块重二十斤。他背了六块,一百二十斤,走一步,石阶响一声。左肩的伤已好,但负重时还隐隐作痛。
陈七跟在后面,背着三块阵基,手里还提着一捆麻绳。麻绳粗,手指粗,勒得手心发红。他的新鞋磨穿了底,脚趾头露在外面,趾甲是黑的。踩在石阶上,能感觉到石头的凉。
“虎哥,还有多远?”
“半个时辰。”
陈七不再说话。两个人继续往上走。雾越来越浓,十步外不见人。路两旁的松树黑黢黢的,枝干扭曲,像老人的手。松针上的露水滴下来,滴在头上,凉凉的。
矿洞里,沈岳蹲在丹炉前。炉火已熄,他在等李虎的消息。引流阵的图纸铺在地上,炭笔画的,线条粗,标注密密麻麻。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纸上写着:阵基九块,按九宫方位埋设,深三尺,方位误差不得超过一寸。引灵线用银精粉调朱砂,涂在石缝里,干透后才能激活。
“沈先生,族长来了。”李三娘站在洞口。
沈岳没抬头。“让他进来。”
李玄走进来,蹲在沈岳旁边。他看着地上的图纸,没说话。
“族长,引流阵布在鹰嘴峰顶,九宫方位。阵基埋下去,引灵线连起来,灵脉的温度就能提上来。”沈岳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但这个节点最敏感。偏差一寸,整个阵就废了。”
“李虎行吗?”
“他力气大,但手粗。埋阵基要细活。”
李玄站起来。“我去看着。”
沈岳没接话。他拿起图纸,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辰时,李虎到了峰顶。雾更大了,看不清四周。风也大,吹得松树呜呜响。他放下竹筐,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土硬,石头多。他用镐头刨,刨了几下,刨出一个小坑。坑里有石头,搬开,底下还是石头。
“虎哥,这里全是石头。”陈七也蹲下来,用手扒土。
“石头也得挖。”李虎继续刨。镐头砸在石头上,火星溅出来,叮叮当当的。他的虎口震得发麻,但没有停。
半个时辰后,第一个坑挖好了。深三尺,宽一尺,刚好放一块阵基。李虎从筐里搬出阵基,放进去。阵基方方正正,石面刻着符文,凹槽里填着银精粉。他用手按了按,稳了。
“陈七,量一下。”
陈七拿出麻绳,绳上打了结,每个结间隔一尺。他量了坑的位置,对照沈岳给的图纸。
“虎哥,偏了半寸。”
李虎把阵基搬出来,继续挖。镐头砸下去,石头碎了。他用手把碎石扒出来,再挖。又挖了一刻钟,坑深了半寸。他把阵基放进去,陈七再量。
“正了。”
“下一个。”
两个人往第二个点位走。风越来越大,雾越来越浓。李虎的头发湿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的衣服也湿了,贴在身上,凉的。
午时,李七从郡城回来。他直接去了矿洞,找到沈岳。
“沈先生,影堂的消息。王阀暗桩的领头马成,查到了。他家在中州,有一个老母亲,一个妻子,两个孩子。他在王阀干了十年,没升上去,是因为得罪了上司。”
沈岳抬起头。“得罪了谁?”
“外事堂的一个执事,姓刘。马成不肯替刘执事做假账,被穿了小鞋。发配到青溪郡,算是流放。”
沈岳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族长了?”
“还没有。先来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马成管的是矿脉。引流阵的事,不能让他发现。”
沈岳点头。“去吧。”
李七走了。
申时,李虎和陈七挖完了九个坑。阵基全部埋好,按九宫方位排列。李虎的双手磨出了血泡,泡破了,血粘在镐柄上。他的腰也疼,直不起来,弯着腰走。
“虎哥,还有引灵线。”陈七指着图纸。
李虎蹲下来,从筐里拿出一只陶罐,罐里装着银精粉和朱砂调的浆料,红中带银,黏稠。他用木棍搅了搅,浆料挂在棍上,拉丝。
“陈七,你涂。从乾位开始,按图纸上的线走。”
陈七接过木棍,蹲下来,把浆料涂在石缝里。石缝窄,浆料不好进,他用棍尖挑,一点一点地填。填了一段,用手抹平。浆料凉,粘在手上,洗不掉。
涂到坤位时,棍尖断了。他用手指蘸浆料,继续涂。手指粗,石缝细,浆料涂不进去。他用指甲抠,把浆料塞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