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立族

三月二十二，晨。青溪郡城，郡守府正堂。

天晴，无云，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将青石地面切成明暗两半。正堂深阔，梁柱粗壮，柱上朱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黑木。正壁悬挂一幅青溪山川图，绢本设色，边角虫蛀，画中青溪岭墨色已淡。图下置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摆着香炉、笔架、文牒。刘正风坐于案后，穿官袍，戴乌纱，补子孔雀，铜丝绣，在光下泛着暗绿。

李玄坐于左侧客位，李虎立于身后。孙伯庸坐右侧，吴道远坐孙伯庸旁边。周明没来。堂中寂静，只有香炉里烟丝升腾，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到半空便散了。

刘正风清了一下嗓子，从案上取过一只木匣。匣长一尺，宽五寸，黑漆描金，边角包铜。他打开匣盖，从中取出一块木牌。牌巴掌大，红漆，正面刻“青溪郡李氏”五字，描金，笔划端正如刻；背面刻郡守府大印，朱砂填色，印文篆书。

“李族长，此乃立族令。从今日起，李家便是青溪郡认可的世家。可在郡城开铺、置田、募丁。”

李玄起身，接过木牌。牌沉，漆滑，指尖触到描金字，凸起如浮雕。他翻过来看背面，朱砂印泥未干，蹭了一点在指腹上，红得像血。他将木牌纳入袖中，拱手。

“谢刘大人。”

刘正风笑了，笑容很短，像画上去的。“不必谢。这是李家应得的。”

李玄坐回。刘正风又取过一本文牒，翻开，念道：“按青溪郡规，世家可在郡城置铺面三间，灵田百亩，募散修五十人。李族长若有需，可往郡丞处办理。”

李玄点头。刘正风合上文牒，放回案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白气蒙了脸。

“李族长，还有一事。”刘正风放下茶杯，“王阀的周大人托我问你，李家的破障丹，可愿与王阀合作？”

堂中安静。孙伯庸的手停在膝盖上，不动。吴道远低头看自己的鞋。李虎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怎么合作？”李玄问。

“王阀出紫猴花，李家出配方。丹药共炼，利润五五分。”

李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刘正风的脸。刘正风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眼白泛黄，血丝密布。

“刘大人，李家配方简陋，不值王阀的五五分。”

“李族长谦虚了。”

“不是谦虚。是实话。”

刘正风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磕在案上，咚的一声，很轻，但堂中每个人都听见了。

“李族长，周大人的意思是，王阀的耐心是有限的。”

“李家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刘正风不再说话。他拿起文牒，翻了两页，又合上。

午时，李玄走出郡守府。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李虎跟在后面，手按刀柄。

“族长，王阀要配方——”

“不给。”

“刘正风会不会为难我们？”

“会。但不是现在。”

李玄翻身上马。孙伯庸从后面走出来，走到他马旁。

“李族长，刘正风的话，你信吗？”

“不信。”

“那你还接立族令？”

“接。不接，就是不给刘正风面子。不给刘正风面子，就是不给王阀面子。王渊刚退，我们不能再惹王阀。”

孙伯庸沉默了一会儿。“李族长，你这个人，不会说谎。”

“我爹说的，话不用多，管用就行。”

孙伯庸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李玄打马，往城东走。李虎、李七、李三娘、陈七跟在后面。街上人多，见是李家，纷纷让路。有人小声说：“李家拿到立族令了。”旁边的人问：“哪个李家？”那人说：“青溪郡还有哪个李家？”问的人不再说话。

城东有一排铺面，三间连在一起，门板旧了，漆皮剥落。这是郡守府分给李家的铺子。李三娘下了马，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地上积灰，墙角有蛛网。阳光从门缝照进去，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三间，够用吗？”李玄问。

“够。一间卖丹药，一间存货，一间住人。”李三娘走了一圈，鞋底踩在灰上，印出脚印。“就是太脏，得打扫。”

“扫。”

李三娘点头。

傍晚，李玄回到客栈。他将立族令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红漆木牌，描金字，在烛光下亮得晃眼。他看了很久。父亲李渊活着的时候，李家没有立族令。赵家有，孙家有，吴家有。李家没有。赵家说李家是野路子，不配在郡城开铺子。现在李家有了。但父亲看不见了。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玄儿，青溪岭东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