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夜里
三月初四,夜里。李虎没有睡。他坐在空地上,手里握着虎魄。月亮照在刀刃上,很亮。他把刀举起来,对着月亮。刀很重,但他的手臂很稳。左肩的伤已经好了,但阴天还会疼。今天是晴天,不疼。
陈七从后面走过来。他的新鞋踩在泥地上,没有声音。他走到李虎旁边,坐下了。
“虎哥,你还没睡?”
“睡不着。”
陈七把刀放在膝盖上,刀柄上的麻绳磨得发亮。他的血粘在上面,干了,发黑。他用手指摸着麻绳上的血痂,一块一块的,硬的。
“虎哥,俺爹说,做人要站着。跪着的人,没人看得起。俺以前跪过。在散修窝棚里,给那些修士磕头,求他们给一口灵谷。他们不给,还笑。俺跪了三天,没人给。”
李虎没有说话。
“后来俺来了李家。俺没跪过。李三娘给俺饭吃,不要俺磕头。李安给俺活干,不要俺磕头。族长让俺进族学,也不要俺磕头。”陈七的声音很轻,“俺不想再跪了。明天,俺站着。”
李虎看着他。陈七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但他的腰板挺得很直。
“好。”李虎站起来,“明天你站天枢位。第一个冲。”
陈七也站起来。“是。”
“回去睡。”
“是。”
陈七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虎哥。”
“嗯。”
“谢谢你。”
他跑了。李虎一个人站在空地上。月亮偏西了,天快亮了。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祠堂走。
祠堂里灯还亮着。李玄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账册。烛光照在纸面上,黄黄的。他抬起头,看着李虎。
“族长,天快亮了。”
“知道。”
“明天的仗——”
“打。”
李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的鞋上全是泥,踩在青石板上,印出两个泥脚印。
“族长,俺有一件事想问。”
“问。”
“俺爹说过,李家的人,站着死,不跪着活。明天俺要是死了——”
“你不会死。”
李虎看着他。李玄的眼睛很亮。
“你不会死。”李玄又说了一遍。
李虎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
李玄一个人坐在祠堂里。他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窗外,天快亮了。他闭上眼睛。明天。王渊到。两百个人。李家一百七十个筑基,七十个炼气。打不过。但打不过也要打。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出祠堂。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青溪岭上,金灿灿的。远处,炊烟升起来,细细的,直直的。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祠堂。
沈岳从矿洞里出来。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在抖。手里攥着一个瓷瓶,瓶里装着丹药。他走到祠堂门口,把瓷瓶放在门槛上。
“族长,丹药。一百五十枚。十成纯度。”
李玄走出来,拿起瓷瓶。瓷瓶很凉,白白的,光光的。他拔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很小,比黄豆大一点。紫色的,光很亮,亮得刺眼。
“够了。”李玄说。
“够了就好。”沈岳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
“去歇着。”
“不歇。”沈岳睁开眼睛,“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紫英丹。还要炼。明天打仗要用。”
“够了。”
“不够。”沈岳的声音很轻,“够不够,打完才知道。”
他转身,往矿洞走。走了几步,腿一软,跪在地上。李三娘从后面跑过来,扶住他。
“沈先生!”
“没事。”沈岳推开她的手,撑着地站起来。“腿软了。歇一会儿就好。”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抖。李三娘跟在后面,没有扶他。
李玄站在祠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矿洞口。手里攥着那个瓷瓶,很凉。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