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北坡
三月初三,天没亮,影堂的消息就送到了。
李七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是湿的,沾着露水,边角卷起来,墨迹有点洇开了。他的衣服上全是露水,鞋底沾着泥,脸很白,眼睛很红。他站了一夜,等影堂的消息。影堂的人从青溪岭北坡骑马跑回来,三十里路,马跑得浑身是汗,到了村口马腿一软,跪在地上。那人跳下马,腿也在抖,把纸条递给李七,一句话没说,转身又上了另一匹马,往北坡赶。
李玄推开门,看见李七站在门口,没有问。
“进来。”
李七走进祠堂,把纸条放在桌上。纸条很窄,两指宽,上面的字小得像蚂蚁,是影堂的密文。李玄凑到烛火前看,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族长,王渊的兵走了五天。距离青溪郡还有两百里。明天过青溪岭北坡。队伍很长,前后拉了三里地。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金丹后期,骑黑马,穿黑袍,腰间挂着长剑。中间是王渊,骑一匹黑马,穿蓝袍,手指上戴着玉扳指。后面是四个金丹中期、六个金丹初期。一百八十八个筑基散在队伍两边,前后都有。队伍走得不快,但没停过。”
李玄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纸卷起来,变黄,变黑,变成灰。灰落在桌上,他用手扫到地上。
“明天过北坡?”
“明天。探子说,王渊催得很紧,昼夜兼程。昨天夜里只歇了两个时辰,天没亮又走了。马累倒了两匹,人累倒了三个。倒了的留下,其他人在驿站换了马继续走。”
“倒了的三个是什么人?”
“筑基。两个是王阀的护卫,一个是随行的伙夫。伙夫倒的时候,没人管。那两个护卫倒的时候,王渊看了一眼,说‘留下,后面的人跟上’。没有停。”
李玄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地图上青溪岭北坡那个圈还在,旁边写着“设伏点”。他看了很久。
“影堂的人呢?”
“已经撒出去了。青溪岭北坡两边林子里藏了五个人。一个在东边山顶,能看见整条官道。两个在西边密林里,离官道最近。还有两个在北边路口,王渊的兵一过,他们就骑马回来报信。”
“够不够?”
“够。但要是被发现了——”
“不会。”李玄转过身,“王渊赶路都来不及,没时间搜林子。他越急着到李家村,就越不会在路上的小事上花时间。”
李七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影刺上敲了两下。
“去歇着。晚上还有事。”
“是。”
李七走了。李玄一个人站在祠堂里。窗外的天亮了,太阳还没出来。远处,青溪岭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一笔没画完的墨。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矿洞走。
沈岳蹲在矿洞里,面前摆着紫英。桌上摆着五枚丹药,全是十成纯度的。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在抖。丹炉里的火还烧着,紫色的光照在石壁上,照在他脸上。炉壁上的两道裂纹在火光下格外清晰,一道深一道浅,交叉在一起,像一个十字。
“沈先生,王渊明天到青溪岭北坡。”
沈岳的手停了一下。“明天?”
“明天。丹药够不够?”
“不够。”沈岳的声音很轻,“但能炼多少是多少。今天还能炼两枚。明天还能炼两枚。后天——”他停了一下,“后天王渊到了,就不用炼了。”
李玄蹲下来,看着他。沈岳的手指在抖,指甲缝里全是血。他的嘴唇干裂了,起了好几层皮。桌上放着一碗粥,是昨晚李三娘送来的,没动过,粥结了皮,上面落了一层灰。
“沈先生,粥凉了。”
“不饿。”
“不饿也要喝。你倒了,丹药就没人炼了。”
沈岳抬起头,看着李玄。他的眼睛很红,但很亮。
“族长,我师父临死前,手里攥着一块半成的紫英。半成。他炼了一辈子,只炼到半成。我炼到了十成。够了吗?”
“够了。”
“够就好。”沈岳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紫英。
“站起来。继续练。”
七十个人站起来,站回原位。灯笼的光照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陈七站在天枢位,刀举过头顶。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棵树。
练到天黑透了,李虎才让解散。七十个人散了,有的往住处走,有的往矿洞走,有的往祠堂走。陈七站在原地,没有走。
“虎哥。”
“嗯。”
“俺的刀,又崩了一个口子。”
“崩了就崩了。打完仗再补。”
陈七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刀刃上崩了三个口子,刃口卷了,但还能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