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沈岳的承诺

二月二十六，同一天。矿洞里很暗，银精的光照在石壁上，星星点点的。沈岳蹲在地上，面前摆着紫英。桌上摆着五枚丹药，全是十成纯度的。他的手在抖，但眼睛很亮。丹炉的炉壁上，两道裂纹交叉在一起，像一个十字。一道是师父留下的，一道是他自己留下的。

周通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戟。戟很长，月牙刃在银精的光下闪着蓝光。他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周先生，你的戟，练得怎么样了？”

“还在练。”

沈岳抬起头，看着他。周通的脸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但他的眼睛很亮。

“周先生，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降了李家。”

周通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手里的戟，戟杆上的四个字——“破而后立”。他看了很久。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王阀不把任何人当人。周明是条狗，赵无极是条狗，我也是条狗。狗咬完了，主人把狗杀了。我不想被杀。”

沈岳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紫英。

“沈先生。”周通蹲下来，“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沈岳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撑到王渊来。”

“王渊来了之后呢？”

“紫英丹够了，仗打完了，我就歇着。”

周通看着他。沈岳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凹下去。他的手在抖，但他没有停。

“沈先生，你骗人。”

沈岳没有回答。

周通站起来，握着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沈先生，你的紫英丹，救了很多人。”

沈岳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周通走了。

李三娘从门口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小米的，熬了很久，稠得能立住筷子。上面飘着几颗红枣，红红的，在银精的光下像几滴血。

“沈先生，喝粥。”

“放着。”

李三娘没有放。她端着碗，站在他旁边。

“沈先生，你昨天炼了六枚。今天还要炼六枚。你的身体撑不住。”

沈岳抬起头，看着她。李三娘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很红。

“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李三娘的声音很轻，“族长说了，你死了，紫英丹的事就断了。你活着，还能多炼几天。”

沈岳沉默了很久。他接过碗，把粥喝完了。喝完的时候，手在抖，碗差点掉在地上。

“三娘。”

“嗯。”

“如果我倒了，告诉族长。紫英丹的配方在丹炉底下压着。师父的笔记在床底下。别丢了。”

李三娘接过碗，没有说话。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沈先生，你不会倒的。”

她走了。沈岳一个人蹲在矿洞里。他拿起一块紫英，放在丹炉里。火升起来，紫色的光照在石壁上。他的手不抖了。他的眼睛不眨了。他的呼吸停了。

炉壁上的两道裂纹在火光下格外清晰，一道是师父的，一道是他自己的。师父那道深一些，宽一些，颜色发黑。他自己的那道浅一些，窄一些，颜色发白。两道裂纹交叉在一起，像一个十字。他伸手摸了摸，烫。手指碰到裂纹的时候，他想起师父。师父临死前，手里攥着一块半成的紫英。半成。他炼了一辈子，只炼到半成。他炼到了十成。但师父的裂痕在炉壁上，他的裂痕也在炉壁上。总有一天，会有第三道裂痕。那是他徒弟留下的。

他没有徒弟。没有人接他的班。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师父的声音。“岳儿，紫英的事，交给天。天让你成，你就成。天不让你成，你就不成。”

他睁开眼睛。“我不信天。”

他把紫英夹出来，放在石台上。紫英是红的，热得烫手。等着它凉。紫色的光在石台上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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