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沈岳的丹
二月十八,天还没亮,李三娘就站在矿洞口了。手里端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皮。她站了半个时辰,没有进去。矿洞里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光。银精的光以前会在夜里透出来,白白的,像月光。今晚什么都没有。黑黢黢的,像一张嘴。
李虎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攥着虎魄。刀柄上的麻绳勒得很紧,他的手心全是汗。
“三娘,还没出来?”
“没有。”
“多久了?”
“一天一夜。”
李虎走到矿洞口,往里看了一眼。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想进去,李三娘拦住他。
“沈先生说了,别进去。”
“万一出事了——”
“他说了,别进去。”
李虎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他的左肩又开始疼了,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他把虎魄插在脚边的泥地里,蹲下来。泥地很凉,蹲了一会儿,腿麻了。他没有起来。
天慢慢亮了。月亮还挂着,细细的,弯弯的,像一把刀。东边的天际有一丝白,很淡,像有人在纸上轻轻画了一笔。
矿洞里突然有了光。紫色的,很亮,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矿洞口的石壁上,照在地上,照在李三娘脸上。她的脸被紫光照着,那道疤变得很深,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李虎站起来。“成了?”
李三娘没有说话。她看着那扇门,手里的碗在抖,粥洒了一些出来,滴在地上,白白的。
门开了。
沈岳站在门口。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凹下去,颧骨突出来。他的道袍上全是灰,头发乱糟糟的,指甲缝里全是血。他的手在抖,手里攥着一枚丹药。
丹药很小,比黄豆大一点。紫色的,光很亮,亮得刺眼。光从丹药里透出来,照在他的手上,把他的手指照得透明。紫色的光映在石壁上,映在地上,映在两个人脸上。
“十成。”沈岳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李三娘走上前,把碗递过去。“喝口粥。”
沈岳没有接。他看着手里的丹药,看了很久。然后把它递给李三娘。
“给族长。”
李三娘接过丹药。丹药很热,热得烫手。她攥在手心里,没有松。
沈岳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十成纯度。比王阀的紫猴花好一成。成本二十灵石。”
“沈先生,去歇着。”
“不歇。”沈岳的声音很轻,“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紫英丹。十成纯度的紫英丹。要炼。三百枚。”
“你的身体——”
“死不了。”沈岳睁开眼睛,“死之前,把紫英丹炼出来。”
他转身进屋。门关上了。李三娘站在矿洞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攥着那枚丹药,很热。
李虎蹲在地上,没有起来。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三娘。”
“嗯。”
“沈先生能撑多久?”
李三娘没有回答。她把丹药收进怀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不知道。”
她走了。李虎一个人蹲在矿洞口。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青溪岭上,金灿灿的。他站起来,腿麻了,站起来的瞬间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没有动,等着那股麻劲儿过去。
然后他拔出虎魄,往山下走。
陈七带着人在空地上练阵。七十个人站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一动不动。汗从脸上淌下来,没人擦。陈七站在前面,腰板挺得很直。他的鞋还是破的,露出脚趾头,但他的口令喊得很稳。
“天枢动!天璇跟!天权守!”
七十个人同时动了一下,又停住。齐,很齐。李虎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过去。转身往祠堂走。
李玄在祠堂里坐着,面前摊着账册。李三娘站在他旁边,把那枚丹药放在桌上。丹药的紫光照在账册上,照在那些数字上。
“十成。”李玄拿起丹药,放在掌心。丹药很热,热得烫手。紫色的光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沈先生呢?”
“回矿洞了。说要炼三百枚。”
李玄沉默了很久。他把丹药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很蓝,蓝得发假。
“三娘。”
“在。”
“从今天起,沈先生的饭,你盯着。他吃你就吃,他不吃你也不吃。”
李三娘愣了一下。“族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