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下山蹄印穿过旧栏
栏木。
几个人收力以后才听见桥下还有细碎的碰撞声。不是又有粗枝卡住,是先前割开的藤头随着水一下下敲石。陆野把最长的藤挑上来,藤根缠着半只烂竹篓。竹篓只剩篓底,里面一层黑泥,连能认的药叶或兽毛都没有。
守棚人用脚踩断篓圈,扔进岸边待烧的湿柴堆。他在这条旧线上守了六年,见过的破篓比新篓多。秦越的笔仍压在桥图上,墨尖都没抬。
裴烈蹲到水边洗手,刚把泥搓掉,指缝又被撬杆上的锈染红。他抬头问:“这也算今日所得?”
“算你白洗。”许桐说。
众人这才坐下吃饭。桥梁回到石墩上,没有谁给它喝彩,只有被拖上岸的烂枝在太阳下慢慢冒出水汽。
午饭就在桥前吃。
守棚人带了昨夜剩下的粗粮团,掰成八份。粮团冷硬,外面沾着一点蒸布的麻味。七人行囊里的六块硬粮饼没有拆。那六块要留给过桥以后没有灶火的路。
吃到一半,曹岳把自己那份放在膝上,脱下右鞋看了一眼。软线被泥染黑,针脚还在。苏晚晴摸过他脚踝,没有新热,只让他下午别做第一个试桥的人。
“那我做最后一个。”曹岳说。
“你做中间。”梁岳把剩下半口粮团咽下去,“最后一个要收绳。”
曹岳重新穿鞋,没有争。
午后,七人逐个过桥,只走到旧栏内侧。
桥后路面比前段窄,右边是长满苔的土坡,左边隔着两排歪栏木能看见下沟。外段的最后一根旧白桩埋在这里,桩顶被兽背擦得发亮。秦越对过里程,没有再往前画。
雨后的四趾印也在这里重新露出来。
前一段多是软泥,印子深浅不一。到了旧栏内侧,地面夹着硬黄土,反而留下三处清楚落脚。前爪宽,后爪略收,左右间距没有第二条同样的新线。步距先长后短,到了栏边才出现拖泥。
陆野蹲下来,手指没有碰印底。
“它在这里慢过。”
裴烈望向栏外:“伤了?”
“也可能挤栏。”守棚人说。
栏木中间缺了一根。缺口边缘是旧断茬,下面却有两道新刮痕。一道高,一道低。高处沾着几根灰褐硬毛,毛根被雨洗过,颜色发白;低处只有干泥。
秦越把两处都画下,在高低两道刮痕之间留了一格空白。
众人没有跨出栏口。梁岳沿栏内走了十来步,只找足印是否从别处折回。地上没有完整回头线,只有一串被旧雨冲开的浅坑,向下没进密草。
这是一头重兽走过的路。梁岳让秦越在三处落脚后只写“向下”,随后卷起那半张纸。至于它从哪儿来、为何下山,箭线都停在旧栏外的密草前。
秦越把最后一笔压在纸上时,许桐忽然叫他别动。
旧栏外有一小块泥还在慢慢往下淌。
不是雨水。那块泥在背风处,边上几枚新印交叠,四趾张得很开,像有什么东西绕着缺口转过两圈。旁边一根折矮的栏木向山内弯,木刺上挂着一撮深灰硬毛。
陆野用刀尖挑起毛。毛根粘着暗红,落到刀背上时还没有凝死。
守棚人伸手靠近,没碰。
“是今天的。”
林子深处没有兽叫。
只有旧栏下方的湿叶,隔一阵便轻轻翻一下。
梁岳让所有人退过桥。最后一根退绳收回时,秦越在图页旧栏处点了一滴红墨。
桥已经能过。
旧栏外那撮血毛,却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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