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过线以后先领冰
第十九院的饭已经凉了。
六只粗陶碗扣在木盆里,豆饭结成硬块,筷子一戳,整块跟着动。曹岳想拿热水泡开,被看院的杂役拦住。参赛册只包两顿饭,灶房早过了添汤的时辰,热水得另拿铜钱。
“就这么吃。”梁岳把木盆拖到院中,“先领冰,后吃饭。”
西排药棚还亮着灯。白天排伤药的人散了,棚外多了三只装碎冰的木桶。守门场回来的人凭伤签领一包,没伤签的按两枚铜钱一包算。
裴烈手背有两块蓝粉擦出的红痕,许桐右前臂被封刃木套压出一道浅青,都不在用药一栏。药徒用湿布擦净,给他们各写了一个“自养”。
轮到陆野,药徒先看他白签背面的新字。
晚间冷敷,次日不得重碰。
他把右臂抬到胸前,肩外那团热已经散开些,往上再抬,旧紧仍在。手肘和五指都好,握力也没掉,只是守门时那几次压刀把肩里磨得发酸。
药徒没有重做一遍白日的检查。他把薄布铺在桌角,铲进两把碎冰,折成巴掌大的一包。
“隔衣敷。冰化了就停,别压着睡。”
陆野问:“明日能上场吗?”
药徒把白签推回来:“能不能上,得看上什么场。重碰不行。”
这答案一点不值钱,偏偏最难改。
陆野拿着冰包回院。豆饭还是那盆豆饭,秦越已经用筷子把硬块分成六份,最碎的一份留给梁岳。曹岳从路装里摸出半块干肉,掰了两次没掰开,干脆放在盆沿让每个人自己咬。
裴烈先咬走一角。
“你牙倒没伤。”许桐说。
裴烈把肉递给他:“你的也没有。”
这便算今晚最热闹的话。众人饿得狠,硬饭泡不开也吃了个干净。陆野左手端碗,右肩夹着冰包,饭咽到一半,院门外传来木轮碾过青砖的声音。
一名州比杂役推着榜架进了西排。
过线的宗门全住在这里,原本黑着的几座院子也亮起灯。有人提灯,有人披着没系好的外衣出来,榜架还没停稳,墙边已经围了两层。
梁岳没让三名正选去挤。他带着乙六签和宗门参赛册,从人群侧面进到榜架前。曹岳与秦越收碗,陆野把化出水的冰包换了个位置,也跟到院门口。
新榜不用白日的三项分数排前八。
二十四支过线队被分成八组,每组三宗。各宗轮战两场,两胜者直接列入前八。若三宗各胜一场,再看每场留下的人数;还相同,才补一轮单人决胜。
榜下只写了这些。没人站在旁边把规矩再念一遍。
陆野先找青阳宗。
丁二组。
同组另两行,一行是白石馆,一行是赤砂门。白石馆前段十五格,赤砂门十七格,青阳宗十二格,排在最下面。
前段分数在这里不带进胜负,只决定第一场的台位和先后。青阳宗明早先打白石馆,赤砂门轮空;午后由白石馆再打赤砂门。第二日最后一场,才轮到青阳宗对赤砂门。
榜架最下方另钉着一张黄纸。
云州北部共有十一处宗门代守山口。州府每年按州比名次发公粮、伤药和器修份额,前八照旧,八名以后削去一成,连着两年未进前八的再议守口数。
青阳宗守三处。
陆野在山门厅见过那三处旧图。山口本身没有长腿跑掉,粮车和药箱却会少。少的一成最终不会落到长老碗里,只会先从巡山弟子的药布、箭簇和冬粮里扣。
梁岳带回榜签后,又从参赛册末页抽出一张旧分额。纸上没有写什么大数,只有一排每月该到山门的东西:两车杂粮、三箱外伤药、弓弦和修器铁料。最冷的两个月,杂粮后面会多盖一枚州府冬印。
去年青阳宗排第七,这些东西按数送到。今年掉出前八,三处山口一起减。西北口路远,州府不会把每处都削得一样整齐,最可能先砍的便是那一车冬粮和两箱常用伤药。
裴烈把碗放下:“西北口去年用了几箱药?”
“四箱半。”梁岳说,“州府发三箱,宗里补了一箱,最后半箱从巡山房拆。那边有个守弩的,箭簧断时划开掌心,缠的是洗过三遍的旧布。冬粮若也少,换防的人还得自己背米上去。”
曹岳手里那块干肉本来已经送到嘴边,听到这里,又放回了盆沿。
“三处都削?”
“名次落下去,三处都在同一张纸上。”
许桐没问宗门为何不全补。青阳宗若补得起,黄纸也不会成为州比后段的规矩。他把浅青的前臂翻到灯下看了一眼。今天这点伤只配一个“自养”,到了山口,遇上开膛的兽爪,少掉的就是能压住血的一包药。
院里的硬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