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刀尖不肯停
六号刀出鞘时,先往下沉了一寸。
陆野的右手跟着坠,刀尖擦过木案边沿,刮下一片卷起的旧漆。
器房弟子看了眼漆皮,没有记损。他把另外五把刀依次摆上长案,刀鞘朝外,木签压在护手下面。
昨日还放枪架的练器坪,只剩六只矮木墩。
裴烈在最左,许桐、曹岳、秦越依次排开。陆野第五,方坚在最右。六个人之间隔了两臂,不够挥长兵器,放一把厚背刀却有余地。
持器教习把细竹平放到木架上。
“先拔刀。”
没有起势,也没有草靶。
陆野把刀推回鞘里。旧黑木鞘的内口磨得发亮,六号刀靠近护手的位置却有一点毛涩。刀拔到一半时,那点涩意咬住刀背,他右手多加了半分力。
刀身骤然脱出。
重处从鞘口一下掉到手前,刀尖向右下方划去。陆野收腕,前臂绷紧,刀仍多走了半尺才停。
细竹敲在他脚边。
木屑被扫出白灰线外。
第一遍,六个人里只有裴烈的刀停在身侧。
他本来就用刀,拔得却比平日慢。公刀的柄细,鞘口又正贴着右前臂旧烫伤,刀出来以后,他先换了一下拇指的位置,没急着做第二次。
秦越的刀出得也稳。只是他惯用的窄背直刀轻,这把厚刀一离鞘,手肘便不自觉抬高。刀尖没有乱,肩线却比平时硬了一截。
许桐拔空了一次。
他的右手先往后摸,仍按着长枪后握的距离找器柄,指尖碰到衣侧才改落刀柄。第二次刀出了鞘,人却站得太远,刀口前方还空着一大片。
曹岳最先换手。
厚刀刚过胸前,他的左手已经等在另一侧,像接长棍的棍尾。刀背压进左掌以前,他停住了,把刀重新垂下。
方坚只拔出两寸。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刃朝向,又把两寸送回去。短棍两头都能接错,这东西接错一次,衣襟先得少半片。
教习没有给谁改动作。
六次出鞘做完,木墩前多了六道浅浅的刀风印。最直的一道在裴烈脚边,最远的一道在陆野这里。
第二项才挂木尺。
尺子从刀架前伸出来,高与腰齐。刀背要从尺下经过,刀尖停在尺头前。碰尺、越尺和刀未全出,分别记在木夹板的三个小格里。
陆野第一次碰了尺。
第二次没碰,刀却没出全。
第三次,他让右脚先退半步,给刀身留出位置。刀背从尺下滑过,手腕跟着向内一收,六号刀的重处仍拖着刀尖越过尺头两指。
枪长,错一点会在远处显出来。刀短,错处全压在手边。前臂、肘窝、肩头,哪一处晚了,刀尖便替它多走一截。
陆野做第四次时,把血气送到右手。
三寸淡热贴住刀根。
旧木柄上的汗没有再滑,刀与手像被短短缝在了一起。他收腕,刀根停得比前一次快,前面的厚刀身却仍往下压。
刀尖越尺三指。
比不用外附还多一指。
教习在他的名签旁点了个小墨点。
“手停了,刀没停。”
陆野把血气散掉。
刀根不滑只是让错处更清楚。方才若握得松,刀柄还能在掌中让掉一点力;三寸外附把后面固死,前面的重量便全扯到了腕上。
他右肩没有疼,只在收刀时从肩窝深处磨过一点旧涩。像一根放久的湿绳,外面看不出断处,突然受紧才会发硬。
午前的木夹板上,陆野三个格都有记号。
许桐碰尺最多。他习惯让兵器的前段自己找线,厚刀却没有长枪杆替他压住方向。曹岳两次换手未成,刀背都在胸前迟了一拍。方坚出刀最慢,但只越尺一次。
裴烈同样不是全空。
第六轮时,他的拇指被细柄磨开,刀尖偏出半指。器房弟子给六号刀这边换止滑灰,也给一号刀的柄补了一圈薄麻。公器不因谁原来会刀,就长成合手的样子。
秦越的记录排在裴烈后面。
他没碰木尺,越线却有三次。轻刀的收势带到厚刀上,刀尖每回只多半指,连起来仍是三笔。
午钟以后,六个人照旧领普通轮差。
候选院不再住十人,空出的四张床板叠到墙边。陆野与方坚抬床,许桐搬木箱,裴烈和曹岳把旧枪棍架送回器房。秦越拿着墨笔,把六把厚刀的领用时辰补到门册上。
床板不重,边角却宽。
陆野抬右侧,走门时不能像扛枪那样让前端先过。他把右肘贴近身侧,床板横着挪了两回才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