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另一座山口的黑钉

边荒兽偶尔会顺山沟下来，守口的人每日都要查一遍烟火与蹄印。

三日前，雁回口外也出现了混种兽群。

数量不到北坡的一半，没有撞进人住的地方。巡山屋提前拆开西侧旧篱，让兽群沿干河床穿了过去。清查时，他们在两处浅烟窝里找到湿根、苦叶和粪灰，第三处已经被山水冲塌，只剩一截钉在石缝里的黑东西。

木匣送到议事房，由外门执事、巡山房和器峰三方同验。

十名候选只能站在一丈外。

封泥逐个拓下，湿麻绳剪断。匣内先是一层吸潮木屑，木屑中压着三只小油纸包。前两包是灰样和烧焦的布边，最后一包最长，外面缠了细红线。

器峰弟子戴上皮手套，把纸一层层展开。

里面是一枚黑骨钉。

钉身比手指稍短，乌黑发暗，靠近尖端的地方留着两道锉出的倒钩。钉尾被砸扁，正中磨出一道横槽，槽里还夹着几根发硬的焦麻丝。

陆野没有碰过青石镇封存的那枚黑骨钉。

他只在开山试前的东二线，看过周姓巡山弟子从树上连皮取证。当时树皮裹住钉身，露在外面的钉尾也是压扁的，横槽里卡着系烟布的断麻。巡山弟子随后把它封入证物袋，没有给考生传看。

眼前这一枚来自另一座山口。

器峰弟子取来旧案拓纸，隔着透明薄油片并排压在桌上。两枚钉的长短差了小半指，倒钩位置也不完全一样。钉尾的砸扁方向、横槽宽度和锉口习惯却相近，连槽底故意留粗、不磨光的地方都落在同一侧。

记录人先写尺寸不同，再写骨质待验，笔尖停在最后一栏。

“只记样式相近？”

器峰弟子点头。最后一栏这才落字：制作样式相近，可并案比对，不能据此认定制作者与投放者相同。

北坡的三处烟坑没有留下硬物。那几道压住焦麻的横槽痕，此刻也被取出拓纸。宽窄能对上一部分，深浅却因泥地和石缝不同，无法当成完整印证。

一枚钉，仍旧不够把暗处的人钉出来。

可青石镇、青阳宗北坡、雁回口，已经不是同一片山林里的偶然脚印。

执事让人抬来巡山图。

图纸很旧，边角用布补了两层。青石镇在东南，青阳宗居中，雁回口偏西北。三处之间隔着山、河和几日脚程，画在图上也只剩三个不起眼的小点。

巡山房用两枚黑木钉压住青石镇与雁回口的证物位置。北坡没有实物，只放了一小段焦麻。

陆野站在候选木牌下，看着那张图。

青石镇的冬天、北坡倒下的旧栏、雁回口刚退去的兽群，被一条细细的旧驿道串在了一起。那条路从青阳宗西门出去，经过雁回口，兽车总共要走五日，尽头正是云州城。

三张空名签仍留在议事房。

明日开始，他要先在十个人里争到其中一张。至于黑钉是谁打出来的、烟布又是谁钉进山里，宗门的卷宗上还没有名字。

陆野把候选木牌收进衣襟。

牌背三栏硌着昨日新烧的朱边。两样东西都没有替他省下一步路。

傍晚，雁回口的黑骨钉重新封进木匣。

巡山图没有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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