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最后一旬的功记
北坡的功记,核了三日。
三日里,八个人每天卯时到任务堂后院,午后才放走。没人知道自己会得多少,只能坐在廊下等人叫名字。湿绳晾在墙根,味道又酸又腥,太阳一晒,整条廊道都是北坡泥水气。
有人带针补鞋,有人靠柱睡觉。陆野把十二日副条从头看了两遍,页角沾着烟坑白灰,字却没有缺。他没有另写一份自己的功劳单。现场册、巡山册和料册若对不上,多一张自述也不能把断木说直。
后院门第一次打开,任务吏只念名字和时辰。有人靠柱睡着,听见自己的名字才惊醒,鞋底一滑,险些把补鞋针掉进湿绳堆。陆野的十二日副条与巡山册对上,赵小刀却被叫到另一扇窗。
那边烧的是兽院工簿。夜调、看幼羊和牵十七号都折成日钱,不进任何人的镇山令。赵小刀听完,把自己的外栏杂役牌压在册边,等任务吏把误夹在陆野页下的一张控网副条抽回去,才收手。
次日,断桩和湿绳全搬进院子。那把折断的驱兽刀也在,断开的两截木纹能拼合。原任务里已经烂透的旧栏留在旧料账,兽群撞坏的部分挂上应急牌,后来换的新闸轴另有料场副条。八个人轮流站到自己做过的那堆东西旁,没做过的便不伸手。
第三日午后,三本册终于合到一页。原牌的八功仍是底数,十二日里的守绳、开沟、查线和夜值只按实际出勤落在各人名下。幼鹿伤页被夹回巡山房,没有另变成一张英雄功牌。
陆野十二日全在。斜绳、百步查线、闸柄和后九日补桩都有副条,任务吏的笔从页首划到页尾,停在十四这一格。
最后落下十四功。
镇山令背面的“待核”先淡去,随后烧出十四个短火点。断驱兽刀与两名轻伤弟子的伤布都有对应副条,令背没有添赔料印。其余人依出勤和伤停各自落账,拿到的数目并不一样。
排在陆野后面的是那名小腿被断桩划伤的弟子。他中间停工一日,令牌上只亮十二点。那人先摸了摸已经结痂的小腿,又把副条翻到伤停那页,确认停工日期只有一行,便收起令牌。
最后一人领完,墙根那捆酸湿旧绳也被料场拖走。绳子在砖地上留下一道黑水,廊下的人各自让脚,没有谁再围着窗口重算别人的数目。陆野等令牌凉下来,才用衣角擦掉边缘沾上的灰。
赵小刀在另一扇窗领到兽院工钱。他把铜钱逐枚数过,夜调与后续轮班分成两栏,青角十七号没有兽损扣钱。数完后,他把钱袋塞进皮袄里,转身回外栏,没有站到预榜下面看陆野升了几位。
陆野翻过令牌。
药债仍是空的。十四功不再沉进黑线,可以留在自己手里。任务栏总档也添上一笔完整封控,比只结原来的八功多出几项可核记录。
预榜当日下午重排。
第十七的位置空了,陆野的名字挪到第十二。修为栏仍是开脉一重,稳定外附一寸;任务栏增加北坡十二日;伤罚栏没有新增。前面第十一与他同境,任务档少一笔,外附记录却到两寸。
十四功只把他送到第十二。
离前十还有两个名字。
陆野没有当晚去接任务。
十二日封控虽未添重伤,睡眠却被夜值切碎。右肘早已不疼,掌根的磨红也退了,身体仍习惯在半夜听见警板便醒。他回丁七舍睡满一夜,第二日才去刀室恢复普通时段。
墙上还是那几把公用木刀。
新刷的白蜡把旧红痕全盖住。值守弟子没有因为北坡记录给他单独一把,也没有把错过的十二日时辰补回来。陆野排在簿尾,收刀后仍只有半刻。
第一日,他只留下一寸。
那一寸比北坡前颜色实,却没有更长。右腿主脉走稳,腰侧细支到掌心,三息后血气回退。看栏屋后那截废木没有白蜡,无法替他证明自己是否进了半寸;回到刀室,得从铜片刻线重新量。
第三日,红痕到一寸半。
前半段颜色均匀,后半寸却细,第二息便褪。记录簿只写“一寸稳,余半寸虚”。陆野没有把两段相加写成一寸半稳定。
那天他回舍得早,膳堂的菜汤还没见底。陆野用一枚短火点换了两块饼和一碗带油花的骨汤,坐在门边吃完。十四功第一次真正能留下一部分,他也没因此只吃干饼省到底。细支已经练到指麻,再狠送只会多添一行伤册。他眼下要的是热饭,还有一夜不被警板叫醒的觉。
陆天成从练步坡回来,裤脚全是泥。他看见陆野右手泡在温水里,把自己那只空盆放到旁边。
“水别续太热。明早手会发软。”
他没有追问红痕多长。丁七舍最近人人都在等总评,问出口的数字第二天便可能变。
第五日,他试图把腰侧分出的血气加粗。
右肩窝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