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背风坡上有烟
走出二十余步后,才闻见更重的苦味。
第一口烟坑藏在背风坡根。
坑只有脸盆大,四周垒着湿石,坑口向南开一道窄槽。里面的火已经灭了,余灰仍温。长夹拨开灰层,最上是湿草根,中间混着切碎苦叶,底下还有晒干兽粪和少量松脂。这样的火起不高,烟却多,盖住一半坑口,便会顺窄槽往低处走。
坑边没有完整工具。
取样弟子把四层灰分别装罐,连石缝里的融水也蘸了一片布。陆野只看脚印。坑口西侧有一枚半掌宽的鞋印,边缘平,没有山鞋铁齿;往北两步便踩进鹿蹄和羊蹄里,无法继续分辨。
第二口坑在上坡十五步。
坑更浅,余温已散。里面主要是草根灰,苦叶较少,南侧窄槽却开得更长。槽口压着一片烧焦油麻布,麻布两角各有一个小孔,孔边带磨损。
原本固定麻布的东西已经拔走。
泥壁上留着两条细长压痕。压痕尾端横出一小截,像硬物上有一道用来勒绳的横槽。旁边粘着三丝焦麻,夹在泥里,未被拔物的人一同带走。
取样弟子用薄木片拓下泥痕。第一张按得重,湿泥塌了一角;第二张只压边缘,才留下横槽宽度。失败的第一张也没有扔,和第二张一同编号,免得回去只拿最清楚的一张当成现场全貌。
两条压痕深浅不同。左边拔得直,右边向外拖过半指,说明固定物至少有两件,或同一件被换过位置。焦麻只在右痕里,不能说三口坑全用相同绳料。
陆野见过有横槽的黑骨钉。
那根钉子从青石镇东二兽线外的烟窝树背取下,尾端横槽里也压过焦麻。可眼前只有泥痕,没有硬物;横槽可以出现在骨钉上,也可以出现在削过的木楔、铁夹或带沟石片上。
他只在查线板上写“固定物已拔,留横槽压痕与焦麻”。
没有写“同一种钉”。
第三口烟坑离围栏最远,接近百步白灰线。
这里的脚印最乱。角鹿从坑旁跃过,山猪把半边坑壁拱塌,湿灰被蹄子带向南面。坑里没有余火,只剩几块尚未烧透的苦叶梗。北侧土面有一道拖拽痕,像装灰或工具的麻袋被人提起时擦过地面。
拖痕只延续到一块裸石。
裸石之后,地面被兽群踩成烂泥。巡山弟子没有为了找一个模糊鞋印越过百步线。他把白灰查线的木签重新敲紧,示意到此为止。
三口烟坑不在同一高度,却都借浅沟朝南送烟。
第一口仍温,第二口留焦麻,第三口被兽蹄踩塌。仅凭火候先后,不能判断是一人沿坡逐个点燃,还是几个人同时动手。能够确认的只有烟不是林火偶然漫来——三处坑口、盖烟麻布和导烟窄槽都经过整理。
陆野回头看三根白木签。它们沿浅沟高低排开,烟坑并没有堵在兽群正前方,而是留在侧后。荒兽往南跑时看不见火,只先闻到贴地苦烟;跑到围栏前,身后仍有下一股烟续上。这个位置能解释灰为什么多沾在耳后和鼻侧,也解释第一口火已灭,最远的兽群还在继续向南。
解释得了做法,解释不了是谁。
坑旁没有猎牌、宗门烙号或铺子记号。苦叶和干兽粪在北坡附近都能捡到,松脂更是每个修栏队都会带的引火物。人为放烟已经能够写进回报,名字仍是空的。
四人沿原路返回。
来时的足迹留在沟边,回去便踩自己的脚窝,尽量不多坏一层泥。陆野最后过红桩,镇山令上的当日小火点还亮着,说明权限未超时。
取样弟子把三坑灰罐、焦麻和现场板分别封泥。
三口坑里都没有留下那件带横槽的硬物。
有人点过火,也有人在巡山房上坡前,把能带走的固定物先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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