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炉灰下的骨头
去继续推。灰量太大,谁都没空守着自己的位置。
半刻后,灰道里的白气终于改向。原本贴地向外爬的烟,被重新吸回风口。炉腹那阵一下一下的闷响也停了。
何师兄把木杆插进堵点,确定里面不再顶压,才让众人撤。
出门时,陆野左靴是借来的,右掌药布全黑,小腿烫红了一圈。裴烈的灰衣肩头被落砖擦破,劈斧刃也崩了一角。裂袋少年脸上只有两只眼睛还是白的。
任务吏先点人,再点器具。
人齐。退绳没断。湿毡烧坏一张,劈斧属正常损耗。炉床保住,清灰任务继续按原十二功结算,不因下层抢险额外加功。
裂袋少年听到“人齐”才松开退绳。绳子在他掌心磨出两道血口,他先往衣摆上蹭灰,蹭到一半又嫌疼,龇着牙把手藏到背后。
陆野把水囊递过去。他喝了一口便还回来,盯着陆野那只烧穿的草靴:“你进门前要是说自己这么沉,我就多绕一道绳。”
“我也不知道下面是空的。”
“下次先知道。”少年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灰呛进喉咙,笑立刻变成咳嗽。
何师兄从旁边经过,拿木杆敲了敲两人的靴尖,让他们别堵点名口。裂袋少年还把手藏在背后,陆野那只烧穿的草靴已经灌进雪水,两个人只得一瘸一拐让开。
长铲被裴烈撬弯,记一件可修公损。陆野烧坏的草靴却是自己的,任务堂不赔。他把铁底旧靴还给灰道库,穿着露底草靴走到药棚,雪水从缺口慢慢渗进袜子。
小腿只是浅烫,药徒撒粉后不许包太厚,免得热气闷在里面。陆野花两枚铜钱从杂役手里买了双旧布鞋,鞋面一高一低,总比赤脚回住舍强。
裴烈核过弯铲和崩口斧,在损耗签上按了手印。裂袋少年想提醒任务吏,若不是他们今夜进去,炉床少说要废一批料。裴烈把签收回来,只叫他先去洗手。任务牌上接的本就是清灰,临到灰墙前再说那不是自己的活,炉火也不会因此停下。
真正花时间的是灰料拆检。
风口堵块里混着不少焦骨。器峰以低阶火驮兽骨炭稳炉温,骨炭烧透后应碎成白灰,这一批却因风口不畅,外层裹砂结壳,里层没有完全透火。
拆检弟子拿铁锤逐块敲断。
这活一直做到午后。有人嫌慢,问能不能先按外黑内红一眼分。拆检弟子把一块看似有红芯的焦骨敲开,里面却是熔砂,让那人自己拿手捏。对方戴着皮套都嫌烫,从此不再催。
断口死白、能一捏成粉的归灰。仍有硬芯、可能回炉的归器峰。只有外壳烧酥、髓孔残破又不值得再耗炉位的,才画进废栏。
陆野站在旁边看,没有伸手替人挑。
十二斤焦脊废骨最终分到他名下,里面有长有短,大半裹着砂壳,最小的只有指头粗。器峰在布袋上盖了废印,又让他按镇山令签收。
裴烈分到的更多。
他却没拿,直接折给退砂场抵一只训练砂袋。裂袋少年也把自己的废骨折了,先补昨日弄坏的外层粗布。
陆野没有折。
十二斤废骨若折现,只值两功,还抵不过他这几日多吃的血食。留下来可能一口髓都没有,也可能让黑炉吐出一点能用的东西。这个亏要由他自己试,不能让器峰先替他算成赚。
他背着焦骨回丁七舍,走得比来时慢。袋子只有十二斤,左靴底和右掌却都疼,腰侧还留着负火道低绑带磨出的红痕。
夜里,他只在灯下拆了一块。
缺口猎刀不能硬磕砂壳,陆野用门槛压住焦骨,以旧锥一点点剥。黑壳碎了三层,里面的骨质多数已经灰败。直到剥近脊骨中央,他才看见一只尚未塌死的髓孔。
孔很窄。
灯火照进去,最深处仍留着一线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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