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过道以后

下沉，木标停在完成线上。

任务吏在镇山令第一格旁盖下一枚小小的火印，又划入五功。没有锣，也没有人来问他昨日为何失败。后面等着开炉的杂役只催他把空袋卷走，别堵住卸砂口。

陆野卷到一半，手指因热脱力，空袋又散开。催人的杂役伸脚压住袋角，等他重新卷紧，嘴里仍不客气：“过了道就快走，下一轮不等你养手。”

陆野把袋子塞回架上，才真正让开卸砂线。

他没有马上站直。腰侧低绑处被磨出两条红印，解开短带以后，皮肉仍像被绳子勒着。药棚弟子给他一盆冷水，让他自己擦去砂灰，又将昨日右肩的旧布换掉。

补走不另发饭。陆野坐在石墙根，把清晨剩下的一块硬饼掰进水里。饼吸满了水，仍旧硬。他慢慢吃完，才觉得两腿不再发空。

五功够吃几日粗饭，也够换一次后棚火签。右肩磨掉的那块皮，药棚只给清水和基础药粉，不另扣功。算下来，这一趟总算没有赔。

他先从新得的五功里划去一功，换当日晚饭和次日早饭。镇山令里连同先前留下的四功，共有八功。陆野暂时没再动。

卸下的火砂不会立刻回炉。

它们先沿铁槽滚入退砂池，冷却、过筛，把结块和杂物挑出去。陆野经过筛架时，又闻到昨日裂袋处那股焦油味。不是麻布，也不是铁锈，更像肉骨烧得太久以后粘在锅底的苦气。

一名退砂杂役正用铁耙翻砂。

耙齿带出一截拇指长的黑东西，外面裹满砂壳。杂役拿锤一敲，黑壳碎开，里面露出蜂窝般的骨孔。

陆野停了一下。

那不是炉砖。

杂役把焦骨连同砂块扫进废筐。陆野问这些东西归谁，对方说还没验。器峰的炉砂里本就掺低阶兽骨炭，没烧透的要回炉，烧酥的才算灰废。在拆检签落下以前，废筐里的东西也不能拿。

陆野没有伸手。

后面有个搬筐的人见他盯得久，开口便说：“新来的，黑的也不是无主。”

“我知道。”陆野拿空袋指了指筐底，“那块断口还有孔，回炉还是画废？”

搬筐人蹲下用锤尖又敲一次。焦骨外壳散了，里面确实留着几道没有塌死的孔。他把那块从废筐夹回待验盘，只叫退砂杂役别扫得太快。

他帮着把空袋放回架上，镇山令却在胸前碰了碰那只废筐。

黑炉还在丁七舍床下。焦骨能不能炼，眼下不知道。可比洗骨场的废骨更麻烦的是，这些骨头先在器峰地火里烧过，又裹了火砂，连苦味都不干净。

退砂杂役见他盯着筐，朝墙边抬了抬下巴。

器峰今早刚补了一张任务牌。

退砂清灰，四日十二功。清出的炉料由器峰先拆检、过秤，真正判废的部分按工份处置。任务画着黑边，旁边已经有两个人按了令，还缺三人。

十二功比负火道高一倍有余，也要在炉边做满四日。若手上的伤在中途加重，误工照扣。陆野看过伤栏，右肩只是磨伤，今天不再负重，明日可以推车。

陆野先看处置栏，再看领队。

领队一栏压着一枚窄刀印。

裴烈。

身后筛架又响了一声。铁耙从灰砂里翻出第二块焦骨，比方才那块更黑，断口深处却没有完全死白。

陆野闻见那点烧过头的骨油味，转身去按任务牌。

退砂杂役叫住他：“右肩还抬不起来，十二功也不会少推一车。”

“牌上写能换位。”

“领队肯换才算。”杂役用下巴点了一下刀印，“裴烈只认做完的。”

陆野把镇山令压进空位。“我也只领做完的。”

过道只是把火砂送到这里。

他明日要做的，是从灰里把骨头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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