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一个回来的人
最先离开黑松涧的那名猎户,没有跟担架队一起走。
他右手背被断车板擦掉一层皮,腿却没伤。到旧运炭坡第一道石坎时,他从担架旁拿走一支火把,又取了周姓弟子写好的回报木签。
木签上只有三行字:黑松涧已开路,伤者分批回撤,请北门沿东二缓坡接应。
他把木签塞在内衣,一个人先走了。
路还不好走。倒松处只削掉了几根枝,人要贴着树根挤过。第二个塌孔边没有护绳,他便用火把杆当拐杖。走过的地方,右鞋底会留下一块小小的血印。
这些是陆野回程时看见的。那串鞋印一直在回运队前面,中间没有停下等人。
陆野收完引绳、赶到北门时,已是亥初。
门洞里亮着五只火盆,回运队的第一副担架正在过门槛。抬担架的人鞋底全是黑炭泥,走进来便在青石上印出两行湿脚印。
陆长山的灰板还立在墙边。
第三格旁已经放上一块白石。
白石下压着那枚回报木签。木签的边角全是汗,三行字却没有糊。陆长山收到木签后,先让东二缓坡的接应队出门,再把白石放进第三格。那时他还不知道谁会第二个回来,石头只表示救援队确实开始回撤。
陆野走过去时,陆长山没有问他为什么超时。拐杖头先敲了敲他的右鞋,确认鞋底没有夹着断骨,随后把他往伤棚方向推了一下。
“爹,东二坡——”
“接应早出去了。”陆长山打断他,“你先把自己这副骨头交明白。”
陆野还想说车后的人已经全上坡,左肋被衣带一勒,话先断了。陆长山看见他这个停顿,拐杖又往伤棚点了一下。这回陆野没再争。
那名手背受伤的猎户坐在火盆边,正由文吏重新问第三遍。他的湿鞋已脱掉,脚趾上全是裂口,每说几句话就把脚往火边挪一点。
“日头没的时候,他们在哪?”
“都在涧里。陆野开侧坡,陆天成守车口。”
“谁叫他们留下?”
猎户把手背的药布往上提了提。
“没人叫他们单独留。我走的时候,青阳宗的人也还在。”
文吏照原话记,没有改成“冒死救人”。
陆野的名字在灰板上仍没放白石。他本人还没通过药师检查,能自己走回来不等于任务已对完。
陆青禾把他按到伤棚矮床上。
衣带解开时,左肋下的两颗水泡已经磨破一颗。她用温盐水把沾在上面的衣料浸开,剪掉一小块内衣,再用油纸和薄布盖住。右肩没有新撕裂,只是肿得比进涧前高。
陆天成比他晚半刻过门。
他过门槛时左脚没有抬够,鞋尖磕在木槛上,身子往前晃了一下。两名陆家猎户要来扶,他自己用木盾柱住了地。
药师摸过膝骨,确认没有断。左膝内侧却已肿起,屈腿不疼,脚掌一往外转就僵住。右掌的护带剪开后,旧药灼上面又添了两道新血口。
等陆魁和周姓弟子都过门,灰板上才放上第二、第三块白石。
第三块石头落下后,陆长山将灰板上的三格全擦干净。已经用不着的接应路线也不再留着,免得后来的人误以为山里还有队伍。只有两名考生后面的空位没擦,等试务册去裁。
两名考生的竹牌没有当夜划分。他们只在日落回报后各添了一道红线,表示超时待核。
第二日巳时,北门验货棚里摆了三本册子。
先回猎户的口供、陆魁的人员顺序和周姓弟子的救援木签分开记。三份记录都写到日落以后仍在撤人,也都写到两人没有离队追兽。
梁岳因此抹掉两道红线,不把超时记作私自逾期。他也没另给“自愿留后”加分,只把开路、守隘、转移伤者和服从宗门队首四项对回第三栏。
每一项后面都有对应的人或物。石槽绳路由四名绳手共同按印,旧溜炭坡有回运队带回的两枚木楔,陆天成守的断车帮由陆魁和周姓弟子都画了位置。若只有先回猎户一人口述,那两道红线不会当场抹掉。
墙内的成绩也没被这一夜抹掉。运满四车水、守住东箭台、把三户人送到南街的考生,各按炭板和接手人留的记号入册。有人没出北门,做的活却一项不少。
总分排到最后,前两个名字没有变。
陆天成石锁和山道占优,第三栏守隘也足分。陆野前两项落后,却有辨迹、冬棚撤人、石槽救援和侧坡开路四笔记录。两人之后的考生成绩依旧有效,只是已经追不到首选奖品。
原定第三十日的南台因此保留。
不再抽签混战,只由陆天成和陆野决定谁拿首选。无论谁输,两人都已达到梁岳给出的入宗线;